林希在齐肆病床守着他。

齐肆刚醒麻药的劲儿还没完全退下去，断了三根的肋骨。

每动一下都面露痛苦，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连正常呼吸都困难。

他睁开眼的第一秒，涣散的视线扫过病房，落在身边的林希身上时，原本暗下去的瞳孔，瞬间就亮了。

他下意识就伸出了没扎输液针的左手，声音沙哑委屈，小心翼翼地安抚她。

“希希，吓到了吧？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我没事，别哭。”

他的手指伸到半空，快要碰到她脸颊的那一刻，林希侧开脸避之不及，带着生理性的抗拒。

齐肆瞬间僵住了，伸在半空的手，就那么停在了那里。

他眼里的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下去，闪过一丝错愕，紧接着，就是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迷茫。

“希希？怎么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刚醒的虚弱。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谁跟你说了什么？”

林希转头看着齐肆，刚才在走廊里流干的眼泪，毫无预兆地，又掉了下来。

“齐肆，你结婚了？”

“还有一对五岁的龙凤胎，对吗？”

齐肆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原本就苍白的脸，瞬间没了一丝血色。

伸在半空的手猛地顿住，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狡辩。

“希希，你听谁胡说八道的？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别听别人乱讲！”

“乱讲？”

林希笑了，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流得更凶，靠近齐肆弯下腰，盯着他的眼睛。

她把齐瑶在走廊里说的话，一字不差地重复了一遍，每个字都咬得极重。

“你姐姐齐瑶，当着保险公司的人，当着全走廊的护士和家属，亲口跟我说的。”

“你结婚七年了，合法妻子是陈玥，还有一对五岁的龙凤胎。”

“齐肆，我就问你一句话，是还是不是？”

林希眼眶蓄满泪水，强忍着不让眼泪落下。

齐肆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想撒谎，想咬死了说没有，想再编一个完美的谎言，把这件事圆过去。

可看着林希那双破碎的眼睛，那句我没结婚，堵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能慌乱地躲闪着她的视线，语无伦次地解释。

“希希，我和她……我和陈玥只是名义上的夫妻，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我对她根本就没感情！”

“我和她早就名存实亡了！要不是我妈身体不好，要不是当年陈家对我家有救命之恩，我根本就不会和她领这个证！”

“希希，你信我，我心里只有你！从来都只有你一个人！从始至终，我爱的人就只有你！”

他越说越急，越急越乱，胸口的伤被扯得生疼，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额头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滑。

可他顾不上疼，只顾着伸手想去抓林希的手，想让她信自己，想让她别用这种眼神看他。

林希看着他慌乱无措的样子，看着他躲闪的眼神，听着他苍白无力的辩解。

原本还抱着最后一丝侥幸的心，也在此刻彻底没了。

他没否认，他默认了，所以齐瑶说的，全都是真的。

她爱了五年的男人，从跟她在一起的第一天起，就在骗她。

从她心动的那一刻开始，她就掉进了他精心编织的，天衣无缝的甜蜜骗局里。

病房里刺鼻的消毒水味，此刻闻起来无比恶心。

她看着病床上这个男人，这张她看了五年、爱了五年的脸，温润的眉眼，挺直的鼻梁。

曾经让她心动了无数次的模样，此刻在她眼里，只剩下了彻头彻尾的陌生和反胃。

“齐肆，所以，你是真的结婚了。”

“那我算什么？”

这句话问出口的瞬间，齐肆的沉默，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林希紧绷了十几个小时的神经。

积攒的崩溃、绝望、愤怒、恶心，还有被当成傻子耍了五年的屈辱，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

她泪流满面的，指着病床上的齐肆，歇斯底里地嘶吼出来。

“齐肆！五年！整整五年！”

“我23岁大学毕业，刚开起那家破花店，兜里连下个月房租都交不起，连吃饭都要算着钱的时候，认识了你！

“到现在28岁，我们在一起了整整五年，！”

“你告诉我！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了？！”

“是你婚姻里见不得光的情人？是你排遣婚内寂寞的玩物？”

“还是你跟你老婆过腻了，找来打发枯燥生活的调味剂？！”

她的声音越喊越大，胸口剧烈起伏着，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

五年里的一桩桩，一件件，那些被她用爱意和滤镜美化过的细节。

此刻全都变成了狠狠打在她脸上的巴掌，一下又一下，火辣辣地疼。

她往前了一步，离病床只有一步之遥盯着齐肆。

“那时候你抱着我，哭着跟我说，希希，这辈子我齐肆绝不负你！你说的话，都喂了狗了吗？！”

齐肆躺在病床上，听着她的话，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握住猛地收紧，疼得他几乎窒息。

他想开口，想说话，可喉咙发紧，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只能看着她崩溃的样子，眼眶瞬间红了，滚烫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他记得，他怎么会不记得，可他最终，还是用最卑劣的方式，骗了她。

林希看着他红了的眼眶，只觉得无比讽刺。

“两年前，你胃出血住院，是谁在医院里忙前忙后？！”

“是我！”

“齐肆！结果你就是这么对我的？！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用一个天大的谎言，骗了我整整五年？！”

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走廊里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那些被她压在心底的，五年里的委屈和妥协，此刻全都涌了出来

“你说你原生家庭有阴影，不喜欢热闹，不喜欢人多的场合…”

“我们在一起五年，哪一个纪念日，哪一个生日，不是在我们那个房子里过的？”

“我最好的闺蜜结婚，让我当伴娘，让我带你一起去，你说你不想去，怕人多，我就直接推了！为了这事，闺蜜半年没理我！”

“大学同学十周年聚会，所有人都带家属，你说你不喜欢那种场合，怕被人问东问西，我就一个人去了！”

“我还笑着替你打圆场，说你性格内向，不爱社交！”

“我为了迁就你，推掉了所有的朋友聚会，断掉了大半的社交圈。”

“从来没让你出现在我的社交圈里！我甚至连我爸妈，都没让他们见过你！”

“我那时候还傻呵呵地跟自己说，没关系，他只是小时候受过伤，只是社恐，只是想跟我好好过二人世界！”

“齐肆！你告诉我！这五年里，你跟我说的每一句话，到底哪一句是真的？！哪一句不是骗我的？！”

“你说你是不婚主义，那张结婚证，是狗给你领的吗？！”

“你说你这辈子只会守着我一个人，那家里的老婆孩子，是空气吗？！”

“你说逢年过节要陪你妈，结果呢？你是陪着老婆孩子吃团圆饭。”

“留我一个人在房子里，对着一桌子冷掉的菜，还傻呵呵地给你发消息，让你陪阿姨好好的，不用管我！”

“齐肆！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骗我的时候，看着我傻乎乎地信你的时候，心里有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愧疚？！”

“有没有哪怕一瞬间，想过跟我说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