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床上的齐肆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把林希找回来,跟她解释清楚。
“齐先生!你这是在干什么?”
进来的护士吓一个箭步冲上来阻止他。
“刚做完手术!肋骨断了三根,你现在下床,是不要命了吗?!”
“放开我!”齐肆红着眼睛濒临失控。
“我要去找她!我必须去找她!”
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慌过。
哪怕是三年前公司资金链断裂,濒临破产,被合作方逼到天台,他都没怕过。
可刚才林希看着他的那一眼,里面的破碎、绝望、还有厌恶。
他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要失去她了。
齐肆不顾护士的阻拦,捏住手背上的输液针,咬着牙,就拔了下来。
鲜红的血瞬间涌了出来,顺着他的手背往下滴,砸在白色的床单上,他像感觉不到疼一样,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脚刚沾地,断了的肋骨就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他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踉跄,差点直接栽倒在地上。
“齐肆!”
齐瑶刚从楼梯间回来,一推门就看到这一幕,魂都吓飞了,冲上去和护士一起,死死把他按回了床上。
“你是不是有病?!”
齐瑶气得手都在抖,伸手按住他挣扎的身体,眼眶都红了。
“医生怎么跟你说的?你现在不能动!你这条命刚从鬼门关捡回来,你就这么作?你想死是不是?!”
“姐,你放开我。”
齐肆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胸口剧烈起伏着,可他的眼神却执拗得可怕。
“我必须去找希希,她现在肯定恨死我了,我要跟她解释,我要跟她说清楚。”
“说清楚?说什么?”
齐瑶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又气又心疼,冷笑一声。
“说你确实结婚五年了?说你确实有老婆有两个五岁的孩子?说你骗了她整整五年?”
“齐肆,这些都是事实!你拿什么跟她解释?!”
“你爱她,你还这样对她?”
一句句话,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齐肆大半的疯劲,他僵在床上,眼神一点点黯淡下去。
是啊,他拿什么解释?所有的事情都是真的。
他结了婚,有孩子,骗了她五年。
每一件,都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他连一句辩解的话都找不出来。
他爱林希是真的,但是他的自私和欺骗
可他不能就这么失去她,绝对不能。
齐肆回过神,抓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
他第一时间点开通讯录,找到置顶的希希宝贝,拨通了电话。
听筒里传来的,永远只有冰冷的、机械的女声。
“您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一次,两次,十次,每一次,都是同样的提示音。
他被拉黑了,林希把他的电话,拉黑了。
他不死心,又立刻点开微信,找到那个置顶了五年的聊天框,手指飞快地打字,想跟她说对不起,想跟她说他错了,想让她别走,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
可消息刚发出去,前面就出现了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
下面跟着一行冰冷的小字。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她不仅删了他的好友,还把他拉黑了。
齐肆盯着那个红色的感叹号,。
五年,这个聊天框,从来都是秒回,从来都是置顶,从来都是满满当当的日常分享,早安晚安,鸡毛蒜皮,甜言蜜语。
他曾经跟林希开玩笑说,这个微信,除了工作群,就只有她一个联系人了,她就是他的全世界。
现在,他把他的全世界弄丢了……
“希希……”
齐肆喃喃地念着她的名字,喉咙里涌上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心疼得他几乎窒息。
这种即将失去一切的恐慌,比车祸发生时,车头被撞烂、身体被挤压的剧痛,要疼上千倍,万倍。
他抬头看向站在一边的特助小周,声音嘶哑。
“小周!现在!立刻!马上去找林希!动用公司所有能动用的资源!查她的身份证购票记录!”
“查酒店入住记录!查所有的监控!必须马上把人给我找到!就算把这座城市翻过来,也要把她给我找出来!”
小周跟了齐肆五年,从来没见过自家老板这副失魂落魄、濒临崩溃的样子,吓得大气不敢喘,立刻点头。
“是齐总!我现在就去!”
“等等!”
齐肆又叫住他,胸口剧烈起伏着,补充道。
“先去我们住的那套房子!她肯定会回去!你现在就过去!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明白!”
小周转身就往外跑,病房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护士看着他手背上还在流血的针孔,战战兢兢地走过来,想给他重新扎针,却被他一个眼神吓退了。
齐瑶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没再骂他,拿起棉签,按住他手背上的出血点,低声道。
“你就算再急,也得先顾着自己的身体,你现在这个样子,就算找到了她,又能怎么样?拿什么跟她解释?”
齐肆没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眼睛一眨不眨。
他在等小周的消息。
每一分每一秒,都像在油锅里煎一样难熬。
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全是林希的样子。
是她23岁那年,在花店里,抱着一束白玫瑰,抬头对他笑的样子,眼睛像星星。
十分钟后,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小周发来的微信。
齐肆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手指抖着,几乎是立刻就点开了对话框。
里面是几张照片。
第一张,是空荡荡的客厅。
他和林希一起住了五年的房子,里面的摆件、装饰,都还是原来的样子。
第二张,是客厅的茶几。
上面整整齐齐地摆着一沓银行卡,一串车钥匙,还有那本他给她的房产证,一样不少,原封不动。
而最上面,压着一张便签纸。
上面是林希的字迹,他看了五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字迹。
【齐肆,五年一场梦,梦醒了,我们两清了。】
短短一句话,让齐肆的心绞痛。
“噗——”
齐肆猛地一口血咳了出来,溅在了手机屏幕上。
“小肆!”
齐瑶吓得脸都白了,赶紧拿纸巾给他擦嘴。
“你疯了?!”
齐肆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盯着那张照片,手止不住地发抖。
她要和他,彻底撇清关系,老死不相往来。
这个认知,让齐肆的心脏传来一阵又一阵窒息般的剧痛,他蜷缩在床上,死死捂着胸口,疼得浑身抽搐,冷汗把病号服浸湿。
“找……继续找……”
齐肆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拿起手机,给小周打去电话。
“去她的花店!马上去!她肯定在花店!”
“齐总,我已经在花店门口了。”
小周的声音带着迟疑,从听筒里传了过来。
“花店的卷帘门拉得严严实实的,上面贴了一张转租告示,上面留的店主电话,我打了几十遍了,永远是关机状态。”
花店,那是他们初识的地方,是林希这辈子最在意的地方,是她的梦想,她的根。
她连花店都要转租了,她是铁了心,要从他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不留一丝痕迹。
“查!”齐肆红着眼。
“查她常去的所有地方!她爱去的那家街角咖啡馆!她常逛的新华书店!她每周都去的城郊花市!”
“还有她和朋友去过的那家海边民宿!所有地方!全都给我查!必须找到她!”
“是!齐总!我马上就去!”
电话挂了,病房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齐瑶看着他面无血色、满眼猩红的样子,心里又气又疼,却终究没再说什么。
她太了解自己的弟弟了,看着温文尔雅,骨子里却偏执得可怕,认定的人和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小周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发过来。
【齐总,咖啡馆找过了,老板说林小姐今天没来过,也没见过她。】
【齐总,书店和花市都查了监控,没有林小姐的踪迹。】
【齐总,海边民宿那边问过了,林小姐没有过来,最近也没有预订记录。】
【齐总,我们查了她的身份证,今天没有购票记录,也没有酒店入住记录,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一条又一条的坏消息,他让小周查了林希所有可能去的地方,找遍了这座城市里,所有和她有关的角落。
可没有,一点踪迹都没有。
齐肆瘫坐在病床上,手机从手里滑落,掉在了床单上。
他突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
他终于发现了一个残酷到极致的事实。
这五年里,他给林希打造了一个完全与外界隔绝的世界。
他怕自己已婚的事实暴露,从来不带她见自己的家人、朋友、商业伙伴,不让她接触自己的圈子。
他用“保护你”“圈子太乱”为借口,把她圈在了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象牙塔里。
可他自己,也从来没有真正融入过她的圈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