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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迟来的醒悟

医院的拆线室。


医生拿着镊子,刚给齐肆拆完头部和腹部的缝合线,正低头写着医嘱,嘴里还在不停叮嘱。


“齐先生,你虽然拆了线,但肋骨骨折还没愈合,肺挫伤也需要静养。”


“至少还要在医院观察两周,绝对不能出院,更不能有大幅度动作,否则伤口崩开,后果不堪设想。”


话音刚落,齐肆就掀开了身上的无菌布,撑着病床边缘就要起身。


“齐先生!你干什么?!”医生吓得赶紧伸手去拦他。


齐肆一把挥开了他的手,动作牵扯到胸口的伤,额头上瞬间冒满了冷汗。


“出院。”


“不行!绝对不行!”


医生急得直跺脚。


“你的身体状况根本不允许出院!出了任何问题,我们担不起这个责任!”


“出了任何事,我自己负责,跟医院无关。”


齐肆抬眼扫了他一眼,常年身居高位的压迫感瞬间散开,医生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就在这时,齐瑶拎着保温桶推门进来,刚好看到这一幕。


“齐肆!你又发什么疯?!”


她快步冲过来,按住他想要下床的身体,气得咬牙切齿的。


“医生怎么跟你说的?才刚拆了线,你就想出院?你是真的不要命了是不是?!”


“姐,我要去找希希。”


齐肆的声音带着哀求还有慌乱。


“我已经在医院里躺了快半个月了,我再等下去,她就真的走得远远的,我再也找不到她了。”


这半个月,他躺在病床上,每一天都像在油锅里煎。


手机被他翻烂了,微信里那个红色的感叹号,电话打了无数遍,永远是正在通话中的提示音。


他让小周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资源,查遍了全市的酒店、车站、机场。


可林希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的踪迹。


他多等一天,心里的恐慌就多一分。


他怕,怕自己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她了。


“找希希也得等你身体好了再说!”


齐瑶看着他这副样子,又气又心疼。


“你现在这个样子,就算找到了她,又能怎么样?你连站都站不稳,拿什么跟她解释?拿什么求她原谅?”


“我等不了了。”


齐肆摇了摇头,掀开被子,执意要下床。


“姐,你别拦我。就算是死,我也要去找她。”


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执着过一件事,一个人。


林希就是他的命。


命都要没了,他还要这副身体干什么?


她最终还是松了手,气得别过脸。


“行!你要出院可以!我让司机跟着你,小周也陪着你,你要是敢不顾自己的身体乱来,我现在就给妈打电话!”


齐肆没理会她的威胁,只要能出院,什么条件他都答应。


半个小时后,出院手续办完。


齐肆穿着一身黑色的休闲装,脸色依旧苍白。


坐进车里的那一刻,他靠在后座上,闭了闭眼,对着前排的司机吩咐道。


“去城南老街,巷子里的那家肆野花房。”


司机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齐瑶。


齐瑶皱了皱眉,却还是对着司机点了点头。


“听他的,开过去。”


车子平稳地驶离了医院,汇入了车流里。


齐肆坐在后座,侧脸贴着冰冷的车窗,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眼神空洞。


这条路,他走了无数次。


五年里,几乎每天下班,他都会绕路来这条老街,买一束花,看一眼那个在花店里笑着的女孩。


这条路的每一个拐角,每一家店铺,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可现在,熟悉的街景,在他眼里都变得陌生又刺眼。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了老街的巷口。


“齐总,到了。”


司机轻声提醒道。


齐肆没有立刻下车,只是隔着车窗,朝着巷子深处望去。


那家花店就在巷子的最里面。


墨绿色的卷帘门拉得严严实实,把他和那个五年前的夏天,彻底隔绝开来。


卷帘门的右上角,贴着一张白色的A4纸,打印着四个加粗的大字:门面转租。


下面留着一串联系电话,这串号码,他让小周打了无数次。


从最开始的无人接听,到后来的关机,再到现在,已经变成了空号。


齐肆坐在车里,就那样定定地看着那张转租告示,看了足足十分钟。


胸口的肋骨传来一阵又一阵的钝痛,可这点疼,跟心口的窒息感比起来,连皮毛都算不上。


他终于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齐总,您的身体……”


小周赶紧下车想扶他,却被他抬手拦住了。


“不用。”齐肆一步一步,朝着巷子深处的花店走去。


脚下的青石板路,还是五年前的样子,被岁月磨得光滑。


玻璃门还是那扇透明的钢化玻璃门,擦得干干净净,只是里面空荡荡的,再也没有了摆满的鲜花。


齐肆站在玻璃门前,鼻尖贴到冰冷的玻璃上,目光贪婪地扫过店里的每一个角落。


收银台还是那个原木色的,是他当年亲手帮她打的,边角被磨得圆润,是她最喜欢的样子。


墙角的花架还是那几个铁艺的,一层层的,当年摆满了她养的多肉和鲜切花。


现在却空空荡荡,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就连墙上挂着的那幅花艺设计稿,还是她大学毕业时的毕业设计,她宝贝得不行。


装裱起来挂在墙上,现在依旧安安静静地挂在那里,可画的主人,却不在了。


所有的东西都还在,和五年里的每一天,都一模一样。


五年前的画面,不受控制地,疯了一样涌进了他的脑子里。


那也是一个夏天,和今天一样,阳光正好。


那天是他母亲的生日,他在网上订了一束向日葵搭配康乃馨的花束,备注了下午三点自取。


而林希,就蹲在阳光里。


她低着头,认认真真地包着一束白玫瑰。


齐肆站在门口,看着阳光里的女孩,心跳毫无预兆地漏了一拍,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


就在这时,林希抬起了头,看到了站在门口的他。


她愣了一下,随即立刻站起身,脸上露出了一个明媚的笑,眼睛弯成了月牙。


“齐先生是吗?您的花已经包好了,我刚给您放冰柜里保鲜了,您等一下,我给您拿过来。”


她转身跑进了里间,很快就抱着一束包装精致的花束走了出来,递到他面前,笑着问。


“您看看喜不喜欢?向日葵的花头我都挑的最大最饱满的,康乃馨也是刚到的新鲜货,花期能放很久。”


他看着女孩亮晶晶的眼睛,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


“很好看,谢谢你。”


从那天起,他就像着了魔一样,每天下午三点,他都会准时出现在这家花店里。


每天都买一束向日葵,有时候是一大束,有时候就一小支。


有时候他不说话,就靠在门口的柜台上,安安静静地看着她包花,看一下午都不觉得腻。


有时候他会找话题跟她聊,聊花的品种,聊养花的技巧,聊着聊着,就聊到了她的生活。


他知道了她是名牌大学园林设计系毕业的,毕业的时候,设计院给了她铁饭碗的offer,她却拒绝了,非要自己开一家小小的花店。


她说,她的梦想,是在城郊有一片自己的花田,种满各种各样的花,开一家带花田的花艺馆,教喜欢花的人插花,设计花艺。


那时候,齐肆笑着跟她。


“没关系,慢慢来,你的梦想,我陪你一起实现。”


想到这里,齐肆的呼吸一滞,胸口发闷。


他再也撑不住,顺着玻璃门缓缓蹲了下来。


他捂住脸,眼泪从指缝里流了出来。


他后悔了,真的后悔了。


如果时间能重来,他宁愿在最开始的时候,就跟她坦白一切。


哪怕她会转身就走,哪怕她再也不会理他,他也不会用一个又一个的谎言,欺骗了她。


他宁愿她恨他,怨他,也不愿意她像现在这样,彻底消失在他的世界里,连一句原谅的机会,都不肯给他。


“希希……”


他埋在掌心里,喃喃地念着她的名字,带着哭腔。


“对不起……我错了……真的错了……你回来好不好……”


“你在哪里啊……求求你,回来好不好……”


老街的巷子里人来人往,路过的人都好奇地看着这个蹲在花店门口痛哭的男人,对着他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什么QS科技的CEO,什么身家过亿的企业家,什么体面,什么尊严。


在失去林希的这一刻,全都变得一文不值。


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也从来没有这么绝望过。


他蹲在那里哭了很久,直到巷子里的光线都暗了下来。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特助小周的电话。


“这家花店的转租,我接了。”


“里面的所有东西,一草一木,一桌一椅,全都给我原封不动地保留着,一点都不许动,连灰尘都不许擦。”


电话那头的小周愣了一下,赶紧应声。


“是齐总!我现在就去办!”


从花店回来之后,齐肆像是疯了一样。


他把公司所有的事务,全都交给了齐瑶和副总打理,自己则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放在了找林希这件事上。


林希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她就像从来没有出现在这座城市里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不留一丝痕迹。


齐肆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了下去。


齐瑶看着他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每天都来劝他,骂他。


可他就像听不见一样,整个人都陷在了找林希的执念里。


这天晚上,又是一夜没合眼。


齐肆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他和林希一起住了五年的那套房子里。


整个房子里,到处都是林希的痕迹,到处都是他们五年相处的点点滴滴。


齐肆跌跌撞撞地走到客厅,瘫坐在沙发上。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爱林希的。


他给她花不完的钱,给她最好的物质生活,事事顺着她,宠着她。


以为不让她受一点委屈,这就是爱。


他所谓的爱,从头到尾,都是一场以爱为名的,极致自私的占有,极致的自我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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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水难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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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水难收

作者: 茉莉MoL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