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肆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睡过一觉了。
自从知道林希和温斯洲在一起后,他就搬回了那套装满回忆的老房子。
每天把自己关在里面,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分不清白天黑夜。
酒喝了一瓶又一瓶,烟灰缸满了一次又一次,整个人胡茬爬满了下巴,早已没了当年意气风发的样子。
公司的事他大多都扔给了齐瑶,只有实在绕不开的重要合同,才会勉强去公司签个字,露个面。
更多时候他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对着空气发呆,一坐就是一整天。
他还在等哪怕知道希望渺茫,哪怕知道她已经往前走了。
他还是抱着最后一丝侥幸,想着或许哪天她回头,能看到他还在原地。
五月初的一个下午,齐瑶推开了房子的门。
扑面而来的酒气和烟味呛得她皱紧了眉头,看到缩在沙发上的弟弟,她心里也是不好受。
“齐肆,你能不能醒醒?”
齐瑶走过去,一把拉开了窗帘,刺眼的阳光照进来,齐肆下意识地抬手挡住了眼睛。
“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人不人鬼不鬼的!公司快被你荒废完了!”
齐肆放下手眼神空洞地看着她。
“姐,你怎么来了?”
齐瑶看着他这副样子,到了嘴边的责骂又咽了回去,重重地叹了口气,把手里的一份喜帖放在了茶几上。
“我今天来,是跟你说件事。”
她顿了顿看着齐肆的眼睛。
“林希下个月二十号结婚,和温斯洲。”
“……”
空气瞬间凝固了,齐肆的目光,缓缓落在了茶几上的喜帖上。
红色的封皮,烫金的字体,印着温斯洲&林希喜结良缘几个字。
他怔怔地看着那封喜帖,很久都没有反应,
“你说……什么?”很久之后,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干涩得不成样子。
“我说,林希要结婚了。”
齐瑶看着他,心里也不好受。
“婚期定在五月二十号,城郊的云栖草坪。请柬是温家托人送到公司的,算是知会我们一声。”
“齐肆,别等了。她真的要开始新生活了。”
齐肆没有说话,他就那样呆呆地坐着,目光在那封喜帖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缓缓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想去碰那封喜帖。
却在快要碰到的瞬间,又猛地收了回来,像是被烫到一样。
结婚……她要嫁给别人了。
他以为自己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以为自己能接受她往前走的事实。
可当他听到她要结婚的消息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比想象中,还要不堪一击。
齐肆猛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弯着腰脸都憋红了。
“齐肆!”齐瑶赶紧拍他的背,“你没事吧?你别吓我!”
他摆了摆手,咳了好半天才缓过来,嘴角却溢出了一点血丝。
“我没事。”
他擦了擦嘴角声音平静得可怕。
“姐,我知道了。你回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齐肆……”
“回去吧。”他重复了一遍,闭上眼睛,靠在沙发上,再也不肯说话。
齐瑶看着他这副样子,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门咔哒一声关上,屋子里重新陷入死寂。
齐肆缓缓睁开眼睛,伸手拿起了那封喜帖,指尖轻轻抚过林希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眼泪还是掉了下来,掉在红色的喜帖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五月二十号,天朗晴朗。
城郊的云栖草坪,被布置成了一片浪漫的花海。
这是温斯洲特意选的场地,背靠山林面朝一片湖。
五月的风刚好不冷不热,吹得人舒服,所有的布置,全都是按照林希的喜好来的。
主仪式区用米白色的纱幔搭了弧形的拱门,上面缠满了白色的玫瑰和淡黄色的洋甘菊,间或点缀着几支尤加利叶,清新又温柔。
通往仪式台的步道,铺着米色的地毯,两边摆满了低矮的花球,白玫瑰、小雏菊、满天星,风一吹花瓣轻轻飘落。
宾客席用原木色的折叠椅,每把椅子上都系着一朵白玫瑰和一张感谢卡。
甜品台摆在侧边,摆着翻糖蛋糕、马卡龙和水果塔,主蛋糕是三层的白色奶油款,上面装饰着新鲜的白玫瑰,正是林希最爱的款式。
所有的细节,都精致又恰到好处。
上午十点,宾客们陆续到场。
林希的亲戚朋友,温斯洲的同事家人,三三两两地站在一起说笑。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意,空气中都弥漫着幸福的味道。
没人注意到,草坪最边缘的香樟树下,站着一个男人。
齐肆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熨得笔挺,是他以前和林希出席活动时常穿的那套。
他戴了黑色的口罩和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下颌线和泛红的眼尾。
他站在树荫里,和热闹的婚礼现场隔了很远的距离,像一个格格不入的局外人。
可他的目光,却自始至终都在仪式台的方向。
明知道不该来,明知道来了只会让自己更难受,可他控制不住。
他想亲眼看看,她穿婚纱的样子,想亲眼送她走向幸福。
十点二十八分,婚礼进行曲缓缓响起。
现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转过头,看向步道的入口。
首先走出来的是伴郎伴娘,两对年轻人,笑着撒着花瓣,一步步走向仪式台。
跟在后面的是林希,她挽着林父的胳膊,缓缓走了过来。
洁白的缎面婚纱,款式简约大方,勾勒出她纤细的身形。
头纱很长垂在身后,上面绣着细碎的珍珠,阳光一照泛着温柔的光。
她手里捧着一束白玫瑰花束,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眉眼温柔眼里都是幸福。
齐肆站在树荫下,看着她一步步走过来,呼吸瞬间顿住了。
曾经无数个深夜,他也幻想过这个场景。
幻想过她穿着婚纱,挽着岳父的手,一步步走向他,幻想过他给她戴上戒指告诉她,他会爱她一辈子。
可那终究只是幻想。
现在她穿着最美的婚纱,走向的却是另一个男人。
齐肆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上来,模糊了视线。
他赶紧别过头,用力眨了眨眼,把眼泪逼了回去。
不能哭今天是她的好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