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数日,日子过得温柔又缱绻。
确定心意后的两人,彻底融进彼此的生活。
文予依旧包揽所有琐事,清晨准时备好温热的早餐,口味永远贴合他清淡的喜好;傍晚风雨无阻守在写字楼楼下,等他结束一天疲惫的工作。
宋时扬的棱角被日复一日的温柔慢慢磨软。
嘴上照旧改不掉别扭的口头禅,看见文予黏过来,会皱着眉嘟囔一句“神经病,别贴着我”,手臂却会不自觉松下来,任由对方挽住胳膊;寒冬指尖冻得发僵,会乖乖伸进文予温热的口袋里取暖;加班到深夜,再也不会独自硬扛,转头就能看见客厅留着的一盏小夜灯,和安静等候的人。
夜里的相处愈发亲密温顺。
同床共枕成了常态,冬夜凛冽,两个人裹在同一张被褥里,体温相互熨帖。文予会从身后轻轻圈住他,手臂稳稳环着腰,呼吸落在后颈,温热又发痒。
偶尔情动时,绵长的吻会落在唇间、颈侧,温柔缠绵,克制又滚烫。指尖会隔着衣物轻轻摩挲,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从不过界,只留暧昧缱绻的余韵,哄得满身疲惫尽数消散。
宋时扬渐渐习惯这份独一份的偏爱,甚至慢慢生出了依赖。
习惯推门就有暖光,习惯餐桌常备热饭,习惯低落时有人安静陪伴,习惯闭眼之后,怀里有一个安稳可靠的怀抱。
他第一次开始畅想往后的日子,盘算着开春换一间采光更好的房子,盘算着不用再一个人熬过所有难捱的时刻,盘算着就这样,和文予岁岁相守,平淡安稳过下去。
他把自己的孤单、脆弱、狼狈,毫无保留地摊开在文予面前,卸下所有防备与尖刺,认认真真,动了真心。
可层层温柔的假象之下,锋利的刀刃早已悄悄暗藏,只待合适的时机,狠狠刺穿血肉。
太多细碎的反常,都被沉溺在爱意里的宋时扬下意识忽略。
文予从不允许他触碰自己的私人物品,衣柜最底层的抽屉常年上锁,无论宋时扬怎么随口打趣,他都只会含糊带过,眼神瞬间沉冷;
偶尔深夜,宋时扬从浅眠中惊醒,身侧总是空的。推开卧室门,总能看见文予独自站在漆黑的阳台,背影像覆着化不开的寒霜,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阴鸷,和白天温顺黏人的模样判若两人;
偶尔两人拌嘴,宋时扬被工作压得烦躁,脱口而出几句刻薄气话时,文予眼底会飞快掠过一抹浓重的怨毒与阴冷,转瞬即逝,快得像一场错觉。
每一次异样浮现,文予都会用极致的温柔掩盖。
会低头软声道歉,会主动抱他哄他,会煮一碗热汤、递一杯温水,用细密周全的好,抹去那些让人不安的破绽。
宋时扬总以为,是自己想太多。
少年本就性格偏执敏感,缺乏安全感,那些阴郁与反常,不过是过往孤僻性格留下的影子。
他从没想过,那不是敏感,不是不安,是刻入灵魂、从未消散的恨意。
文予看着他一步步沦陷,看着他放下戒备,看着他眼底渐渐盛满自己的身影,看着他对自己日渐依赖、满心信任。
每一次温柔相拥,每一次俯身亲吻,每一次细心照料,于他而言,全是精心策划的演戏。
看着宋时扬沉溺其中、越陷越深,心底没有半分悸动,只有冷寂的漠然,和复仇即将得逞的冰冷快意。
他假意放下仇恨,假意心动沉沦,假意温柔专一。
所有的包容、体贴、偏爱,全是困住宋时扬的枷锁。
他要的从来不是相爱,是让这个随手抹杀他性命的人,尝到动心、深爱、离不开,再狠狠失去一切的滋味。
爱意有多滚烫,日后破碎时,就有多刺骨。
这天傍晚,公司临时组织团建聚餐,推脱不开,宋时扬只能留下来应酬。
推杯换盏之间,难免饮了些酒,浅淡的酒意漫上来,晕得人眉眼发软。
散场时夜色深重,晚风寒凉,他没有给文予发消息,想着自己慢慢走回去就好。
钥匙转动锁孔,推开出租屋大门。
屋内一片漆黑,没有往日常亮的暖灯,没有温热的茶水,没有那人第一时间迎上来的身影。
死寂沉沉,冷意扑面而来。
阳台方向,立着一道清瘦孤冷的身影。
月光冷白,落在文予身上,褪去了所有温顺柔软,只剩一身凛冽的寒气,背影僵硬又阴鸷。
宋时扬脚步一顿,酒意瞬间醒了大半,心底莫名涌上一阵莫名的慌乱。
“文予?这么黑怎么不开灯?”
少年没有回头,声音冷得像冬日结冰的寒冰,没有一丝往日的软糯温柔,疏离又刺骨:“回来了。”
平淡寡凉的两个字,硬生生拉开了遥不可及的距离。
宋时扬蹙起眉,往前走了两步,习惯性想去牵他的手,语气带着酒后的微哑:“站在阳台吹风容易着凉,先进屋。”
就在指尖快要碰到他手腕的刹那,文予猛地侧身,精准避开。
刻意又决绝的闪躲,瞬间攥紧了宋时扬的心脏。
他僵在原地,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空气瞬间凝固,压抑的诡异感铺天盖地袭来。
“你怎么了?闹脾气了?”宋时扬的声音轻了几分。
文予缓缓抬眼,目光落在窗台。
那里摊开着一本老旧泛黄的牛皮笔记本,纸页陈旧,字迹扭曲工整,是他藏了很久、从不示人的东西。
方才收拾阳台时一时疏忽,忘了收好。
宋时扬的目光顺着他的视线落下,鬼使神差般,一步步走过去,拿起了那本本子。
封面陈旧,带着常年封存的冷意,翻开的那一页,密密麻麻的字迹,刺得人眼睛生疼。
那一页,清清楚楚写着——
【温柔是假,偏爱是戏,靠近是预谋。我要等他深爱,再亲手毁掉他的一切,偿还盛夏那一掌之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