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字,瞬间击溃所有温存假象。
宋时扬指尖剧烈发颤,薄薄的纸页被攥出褶皱,酒意彻底消散,浑身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冻结。
他指尖冰凉,一页页往后翻,每一字每一句,都像淬了利刃,狠狠剜在心口。
【转世一年,日日炼化魂体,压下蚊虫阴寒,磨平戾气,只为复刻他喜欢的模样,步步靠近,伺机报复。】
【他生病那晚,我明明该冷眼旁观,该暗自窃喜,却莫名心软。不过是一时动摇,仇恨为本,绝不能忘。】
【雨夜抱他、哄他、说放弃仇恨,全是谎言。只有让他卸下防备,爱上我,我的报复才算圆满。】
【拥抱是手段,亲吻是筹码,陪伴是牢笼。我从没有一刻放下怨恨,接近他的初衷,从来只有索仇。】
【看他慢慢依赖我,规划和我的未来,真是可笑又廉价。区区一点温柔,就能收买他的真心,活该被我拿捏。】
字字诛心,句句冰冷。
原来那些深夜的陪伴、雪夜的等候、病中的照料、雨夜的告白、枕边的温存、缠绵的亲吻……
所有让他心动沉沦、视之为救赎的一切,从头到尾,全是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
他以为的双向奔赴,是蓄谋已久的狩猎。
他交付的满腔真心,是对方报复的筹码。
他贪恋的温柔偏爱,是专门为他量身定做的陷阱。
宋时扬呼吸骤然急促,胸口闷得发疼,喉咙酸涩发胀,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
他从来不是蛮不讲理的人,当年盛夏那一掌,是他的错,他承认。
这些日子,他早已在心底默许了这份亏欠,甚至想过用往后的包容与陪伴,去弥补那无意的过错。
可他从没想过,文予会用这样残忍的方式报复。
不是争吵,不是冷战,不是伤害,是耗尽他的真心,再当着他的面,碾碎所有爱意。
“看完了?”
文予缓缓转过身,漆黑的眼眸里再也没有半点温柔缱绻,温顺的伪装彻底撕碎,露出底下深埋两世的阴鸷、怨怼与疯狂。
往日会盛满温柔笑意的眉眼,此刻只剩冰冷的嘲弄,薄唇勾起一抹凉薄的笑,残忍又刺眼。
“原来……都是假的。”宋时扬声音破碎沙哑,克制着颤抖,“你他妈说喜欢我,说放下仇恨,说往后岁岁陪着我,全是骗我的,对不对?”
文予缓步走向他,步伐缓慢,压迫感层层笼罩。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人濒临破碎的模样,没有半分心疼,只有大仇将临的漠然。
“不然呢?”
他轻笑,笑声寒凉刺骨,
“宋时扬,你凭什么觉得,你随手杀了我,我会心甘情愿爱上仇人?”
“那一年盛夏,我只是循着本能觅食,没有伤人,没有作恶,不过一只渺小的虫子。你被工作烦扰,情绪失控,抬手一拍,轻易碾碎我的躯体,断我生路。”
“我残魂不散,裹着滔天怨气苦苦挣扎,硬生生撕裂轮回,受尽苦楚才换来人形。我熬了三百多个日夜,压制本源,打磨身形,不是为了来爱你,是为了来讨债。”
“我装温顺、装黏人、装深情,顺着你的脾气,包容你的刻薄,哄你的孤单,一点点渗透你的生活,让你习惯我、依赖我、离不开我。”
“我太清楚你的软肋了。你孤单太久,缺人陪伴,只要给你一点暖意,你就会轻易沦陷。”
文予抬手,指尖轻轻擦过宋时扬曾经被他吻得泛红的唇角,动作依旧轻柔,眼神却冷得刺骨:
“那些你沉溺的吻,你贪恋的拥抱,你珍惜的温柔,全是我演出来的戏。
我从来没有心动,没有心软,没有半分舍不得。
恨你,才是我刻在灵魂里的本能。”
每一句话,都在狠狠撕裂宋时扬的心脏。
过往甜蜜的画面一一在脑海里闪过:大雪里伫立等候的少年、雨夜安稳的怀抱、深夜温热的夜宵、枕边细碎的亲吻……
如今再回想,每一幕都充满讽刺。
原来那个人看着他的温柔眼神里,藏的从来不是爱意,是冷眼旁观的算计。
原来他所有的心动与羞涩,在对方眼里,都只是猎物上钩的愚蠢。
宋时扬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抵在冰冷的墙壁上,浑身无力,四肢发冷。
长久以来的孤单被治愈的喜悦,对未来的所有期许,刚刚生根发芽的爱意,在这一刻,轰然崩塌,碎得彻彻底底。
“你太狠了。”他垂着眼,长睫剧烈颤动,隐忍的湿意蓄满眼底,声音轻得像快要破碎,“文予,你他妈利用我的真心,这样折磨我,就这么痛快吗?”
“痛快。”
文予毫不迟疑,语气冰冷决绝,
“当年你碾碎我的性命,何等痛快。
如今我碾碎你的真心,理所应当。”
房间里一片死寂,月光冷白,将两人隔绝成两个世界。
一个满心破碎,爱意腐烂;一个恨意昭彰,冷漠无情。
跨越轮回的恩怨,以最残忍的方式,彻底摊开。
甜蜜尽数作废,只剩剜心的疼痛,漫无边际,生生困住宋时扬往后所有的日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