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锁闭合的冷意死死箍在狭小的房间里,空气浓稠又压抑,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磨人的疼。
文予的吻轻得像一片快要破碎的羽毛,落在宋时扬干裂泛红的唇上,没有情欲,只有铺天盖地的卑微与悔恨。
他不敢深吻,不敢用力,怕自己的靠近会让宋时扬恶心,怕那些曾经用来算计的温存,如今只剩廉价的赎罪。
宋时扬僵在门板上,任由他贴着,眼底的泪水无声往下淌,滚烫的液体砸在衣领上,凉得刺骨。
“晚了。”
良久,他哑着嗓子开口,声音轻得像风一吹就散,
“文予,你骗我的时候有多认真,现在的后悔就有多可笑。”
“我掏心掏肺喜欢你,把你当成黑暗里唯一的光,原谅你的偏执,包容你的阴郁,连当年那桩陈年旧错,我都日日放在心上反省。”
“我以为我们是互相救赎,到头来,从头到尾,只有我一个人困在温柔假象里自欺欺人。”
他微微偏头,躲开文予落在唇上的触碰,眼底一片荒芜的红,全是被反复践踏后的死寂。
“你一边在日记本里写我活该被拿捏,一边抱着我说岁岁相守;一边盘算着碾碎我的爱意,一边深夜下意识把我护在怀里取暖。”
“你爱恨两难,左右为难,可凭什么,要拿我的真心当你纠结的牺牲品?”
字字平缓,没有嘶吼,没有崩溃,却每一句都扎进血肉里,比歇斯底里的争吵更伤人。
文予的身体猛地一颤,指尖蜷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是啊。
他最自私。
明知道会毁掉他,还是一意孤行布下天罗地网;
明知道这人缺爱又孤单,还是精准戳中他所有软肋,用温柔诱他沉沦;
明明在无数个瞬间动了心,却硬是逼着自己冷漠、记恨,亲手撕碎两个人的一切。
“我知道我错了。”文予的声音崩裂,眼眶也跟着泛红,往日里阴冷偏执的少年,此刻狼狈不堪,“我不该骗你,不该拿感情报复你,不该把所有的怨气,都发泄在无辜的你身上。”
“当年只是一场无意的过失,是我执念太深,困了自己整整两世。”
两世漂泊,残魂孤苦,被痛苦和恨意浸泡太久,他早已不会好好爱人。
只会用最扭曲、最极端的方式,去靠近自己执念里的那个人。
可动心是失控的,温柔是本能的。
他慢慢伸手,小心翼翼环住宋时扬的腰,动作轻缓又克制,生怕惹来他的抵触与厌恶。
怀抱还是熟悉的温度,却再也没有从前缱绻的暖意,只剩无边的苦涩与煎熬。
“我不敢求你原谅。”文予把脸埋在宋时扬的颈窝,呼吸发颤,压抑的哽咽闷在喉咙里,“我只求求你,别推开我,别彻底消失在我眼前。”
“你可以恨我,可以冷着我,可以一辈子不跟我说话,哪怕你日日拿当年的事刺我、怨我,我都受着。”
“别两清,别放手,好不好?”
宋时扬浑身僵硬,感受着颈窝处温热的湿意。
那个高高在上、冷心绝情、以报复为乐的复仇者,哭了。
可这份迟来的愧疚与脆弱,一点都无法抚平他心里的伤口。
爱过的人,最清楚温柔有多真;伤过的人,也最明白背叛有多痛。
他缓缓抬起手,一点点用力,去推搡文予的胸膛。力道很轻,却格外决绝。
“我做不到不恨你。”
“也做不到再心安理得抱着你、依赖你。”
“每次看见你,我都会想起那些甜蜜全是演戏,想起你看着我沦陷时的冷眼,想起你字字冰冷的算计。”
“文予,我的喜欢已经烂掉了,碎成渣了,捡不回来了。”
推开的瞬间,文予的手臂猛地收紧,疯了一样将人死死扣在怀里,不肯松开半分。
偏执的疯意卷土重来,混杂着恐惧与绝望,爱恨彻底扭曲缠绕。
“捡不回来我就一点点拼。”
“烂掉了我就慢慢养。”
“你不爱我没关系,我守着你就够了。”
他死死抱着宋时扬,像是抱住自己唯一的救命稻草,两世的孤苦,今生的心动,所有的一切都压在这个人身上。
“我承认,一开始靠近你全是仇恨。”
“可后来的每一顿早饭,每一次等候,每一个深夜的拥抱,每一次情难自禁的吻,全都是真的。”
“我可以再也不提报仇,可以封存所有怨念,可以折掉自己所有戾气,安安稳稳陪着你。”
“只求你,别不要我。”
宋时扬被勒得胸口发闷,眼泪不停掉落,积攒了这么久的委屈、心酸、讽刺、绝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太晚了……真的太晚了。”
“你撕开假面的那一刻,我们就完了。”
他闭上眼,声音破碎不堪:
“我原谅得了当年那只无意被碾碎的小虫,却原谅不了,你假意爱我、凌迟我的这段日子。”
窗外冬日的风呜呜刮过窗户,萧瑟又悲凉。
屋内相拥的两人,一个拼命挽留,一个一心死寂。
爱已成疤,恨已生根。
文予知道,自己亲手毁掉了最珍贵的东西。
他赢了仇恨,却永远输掉了被好好爱着的资格。
他慢慢松开手臂,力道一点点褪去,眼底的疯狂褪去,只剩一片死寂的灰暗。
“所以,无论我怎么做,你都不会再回头了,是吗?”
宋时扬没有回答,只是缓缓垂下眼,默认了所有。
无声的沉默,是最残忍的答案。
文予低低笑了一声,笑声沙哑又悲凉,眼底的光一寸寸熄灭。
两世执念,一场骗局,一场错爱,最终只剩他一人,困在爱恨的牢笼里,永生赎罪,永世煎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