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落定的瞬间,所有勉强维系的拉扯彻底断裂。
宋时扬没有再看文予一眼,那双曾经会被温柔哄软、会在吻里泛红的眼,如今只剩一片漠然的荒芜。他侧身绕过僵在原地的人,脚步虚浮却异常坚定,走进卧室,拉开衣柜,随手扯出简单的行李袋。
动作很慢,每一个动作都透着耗尽心力的疲惫。
没有摔打,没有嘶吼,没有发泄,只用最安静的方式,逃离这座满是谎言与温存假象的牢笼。
文予就站在客厅中央,像被冻住一般,一动不动。
他看着卧室里那人单薄的背影,看着他一件件收拾衣物,看着那些两人共用的物件被一一搁置、遗弃,心脏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块,空荡荡的,冷风呼啸着往里灌。
他想上前,想拦住,想卑微哀求,想用尽所有偏执锁住他。
可宋时扬那句原谅不了假意相爱,死死堵在喉咙里,让他寸步难行。
是他活该。
是他亲手给这段感情裹上毒药,是他用两世的仇恨做利刃,划破那人毫无防备的真心,如今所有的离别与剧痛,都是他应得的惩罚。
十几分钟后,宋时扬拎着小小的行李袋走出来。
东西很少,少到像是从未在这里扎根生活过。
曾经满心欢喜融入对方的生活,规划朝夕未来,到头来,不过是仓促抽身,一身狼狈。
“我搬走了。”
他淡淡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目光刻意避开文予泛红的眼底,“房租我会按时转给你,剩下的东西,我都不要了。”
那些文予亲手买的毯子、熬粥的砂锅、冬天暖手的抱枕、枕边残留的气息……
所有带着温柔印记的东西,他一件都不想带走。
多看一眼,就会想起一分骗局,多疼一分。
文予喉结剧烈滚动,指尖攥得青筋暴起,声音哑得破碎:“你要去哪里?住哪?有没有地方去?”
“不用你管。”
四个字,冰冷刺骨,彻底划开界限。
从前会别扭撒娇、会嘴上嫌弃却乖乖依赖的人,彻底收回了所有柔软,只剩一层厚厚的寒冰,隔在两人之间。
宋时扬抬手,指尖握住冰冷的门把手,最后停顿一秒,没有回头。
“文予,别找我。
从此,恩怨两清,生死无关。”
门被拉开,冷风裹挟着冬日的寒气灌进来,吹散了屋内最后一点残存的温存气息。
身影决绝踏出,大门轻轻合上,一声轻响,隔绝了两个世界。
这一次,没有落锁,没有阻拦,是彻彻底底的放手。
客厅瞬间空荡得可怕。
文予缓缓走到窗边,隔着冰冷的玻璃,看着楼下那个单薄的身影慢慢走远。
冬日灰白的天光下,宋时扬的背影孤孤单单,一步步远离,再也没有回头。
他就那样站着,一站就是一整天。
从晨光微亮,到暮色沉沉,不吃不喝,一动不动。
曾经用来算计别人的清醒理智,彻底崩塌,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悔恨与空寂。
日记本静静躺在茶几上,摊开的那一页,冰冷的字迹刺眼无比。
【等他深爱,再亲手毁掉他的一切。】
他做到了。
毁掉了宋时扬的真心,毁掉了两个人的朝夕,毁掉了自己唯一一点靠近温暖的机会。
夜里,出租屋变得死寂阴森。
没有温热的饭菜,没有留灯的等候,没有身后温柔的拥抱,没有睡前细碎的亲吻。
偌大的房子里,到处都是宋时扬生活过的痕迹,沙发上他常坐的位置,餐桌上他惯用的水杯,卧室里他睡过的半边床铺……
触目皆是回忆,步步皆是凌迟。
文予躺在空旷的床上,蜷缩在宋时扬曾经睡过的位置,紧紧抱着那人残留淡淡气息的枕头。
被褥冰凉,没有半点温度,就像他此刻空荡荡的心。
两世孤魂他都熬过来了,受尽阴冷苦楚从未低头,可短短数月的温暖,却让他再也扛不住孤独。
他开始自我惩罚。
不再好好吃饭,不再打理自己,褪去所有人间烟火的模样,重新被阴冷戾气包裹。
白天漫无目的地游走在宋时扬公司附近,远远看着,不敢靠近,不敢打扰,只敢缩在角落,默默望着那人上下班的身影。
看见宋时扬脸色苍白、眼底藏着疲惫,他心口抽痛,恨不得立刻冲上去照顾;
看见宋时扬独自吃饭、独自走路、独自熬过所有独处的时刻,他嫉妒又悔恨,那本该是他陪在身边的位置。
他成了隐秘的尾随者,卑微到尘埃里。
不敢露面,不敢说话,只敢在雨天悄悄提前放好伞,在降温时默默把厚外套放在他楼下的置物架,在他加班深夜,远远亮着一盏手机灯光,陪他走一段夜路。
所有的弥补,都藏在暗处,不敢让人知晓。
而宋时扬,彻底断了和过去的所有牵扯。
他租了一间狭小的单人公寓,老旧、简陋,却足够安静。
删掉了文予所有联系方式,拉黑电话,绕开从前一起走过的街道,避开所有熟悉的回忆。
他努力正常上班,正常生活,面上看着平静无波,好像慢慢走了出来。
只有深夜独处时,才敢放任情绪崩溃。
偶尔在街角莫名多出的雨伞,寒冬里突如其来的厚外套,深夜路灯下那道若有若无的黑影,他都知道是谁。
他清楚文予在尾随,在赎罪,在卑微弥补。
可他不要。
破碎的真心粘不回去,受过的伤消不掉,被欺骗的绝望刻在骨里。
他不会去拆穿,不会去指责,更不会回头。
只当看不见,任由那人自我折磨,任由两人隔着一条无法跨越的鸿沟,两两相望,各自煎熬。
有时候下班晚了,宋时扬会刻意放慢脚步,隐约瞥见不远处树影里蜷缩的清瘦身影。
那人瘦了很多,眼底满是灰暗,浑身阴郁憔悴,再也没有当初伪装温柔时的干净明朗,也没有撕开假面时的冷硬偏执。
只剩下无尽的荒芜与疲惫。
那一刻,宋时扬的心会轻轻一疼,却转瞬被刺骨的寒意覆盖。
是他活该。
种下欺骗的因,就要承受孤独的果;
拿起感情做刀刃,就要余生自我凌迟。
夜色渐深,冷风萧瑟。
一边是封闭内心、独自舔舐伤口,看似平静,实则伤疤夜夜溃烂;
一边是日夜尾随、自我囚禁赎罪,爱意与恨意反复撕扯,生生熬碎神魂。
曾经朝夕相拥、温存缱绻的两个人,
从此,同城陌路,两两相思,两两相误。
爱意烂于过往,恨意囚于余生,
这一场跨越轮回的错爱,
终究,无人幸免,全员皆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