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撕破夜色,昨夜那场失控的相拥,成了两人心照不宣的禁忌。
房门被狠狠合上,宋时扬缩在床角,指尖掐进掌心,恼羞、难堪、还有那份压不住的动摇,搅得他心口大乱。
他恨文予,恨他的算计,恨他的欺骗,可深夜梦魇里那一点安稳的暖意,是骗不了人的。
门外,文予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再也装不起沉默的卑微。
从前他仗着恨意横行,以为自己握得住全局,以为报复就是解脱;
直到亲手撕碎宋时扬的真心,看着人决绝搬走,看着自己神魂衰败,看着昨夜梦里那人委屈呢喃别丢下我,他才彻底醒过来。
仇恨算什么,两世执念又算什么。
弄丢宋时扬,才是他这辈子最大的万劫不复。
不想赎罪了。
不想默默隐忍、远远观望了。
他要追,要哄,要把亲手推开的人,一点点拉回来。
真正的追妻火葬场,从此刻,正式开始。
文予抬手,轻轻叩了叩门板,力道很轻,却格外坚定。
不再是往日小心翼翼的怯懦,而是带着破釜沉舟的偏执与悔恨。
“宋时扬。”
他声音沙哑,却无比认真,“我不躲了。”
房间里一片死寂,没有回应。
宋时扬咬着唇,死死装作没听见,拼命冷硬自己的心肠。
门外的人没有放弃,一字一句,隔着门板缓缓传来,字字诚恳,字字低头:
“以前我错得离谱。
我带着前世的恨靠近你,用温柔演戏,用真心做赌,把你所有的包容和喜欢,都当成报复的筹码。”
“我明知道你孤单太久,明知道你把我当成唯一的光,还是狠心撕开假象,一刀一刀凌迟你。”
“日记本是我写的,算计是我预谋的,伤害是我亲手给的。
所有的错,我全部认。”
他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冰凉的走廊地面,瘦弱的背脊微微佝偻,放下了所有复仇者的高傲与戾气。
“我不该骗你,不该拿捏你,不该一边对你动心,一边还要硬撑着记恨。
爱恨两难从来都不是伤害你的理由,是我太自私,太扭曲,不配被你好好喜欢。”
“以前我觉得,报仇是我活着唯一的意义。
可分开的这些日子,我才明白,重塑人形、熬过两世孤苦,拼尽全力活下来,根本不是为了复仇。”
“是为了遇见你。”
屋内的宋时扬浑身一震,指尖骤然收紧,眼眶猛地发酸。
“一开始是恨,可后来,我满心满眼都是你。”
“清晨想着给你做合口的早饭,雨天想着去接你下班,夜里下意识把你护在怀里,怕你受凉,怕你难过,怕你一个人孤单。”
“那些你以为的演戏,早就一点点变成了我的本能。”
“我错了,时扬。”
这是他第一次,认认真真唤他的名字,带着哽咽的悔意,
“仇恨我可以不要,两世执念我可以亲手斩断,阴寒本源、残魂宿命,我全都不在乎。”
“我只要你。”
“你不想原谅我没关系,你还恨我也没关系。
你可以冷着我,可以骂我,可以不理我,怎么罚我都可以。”
“但别再彻底推开我,别再消失在我眼前。”
“让我追你,好不好?”
走廊微凉,少年的声音卑微又偏执,褪去了所有阴冷冷漠,只剩下满腔的后悔与执念。
宋时扬攥着被子,心脏乱得一塌糊涂。
他预想过文予的愧疚,预想过他的弥补,却从没预想过,他会这样直白、这样不顾一切地低头。
漫长的沉默,是无声的挣扎。
良久,房间里才传来一道冷冰冰、带着刻意疏离的声音:
“没必要。
伤害已经造成,道歉没用,后悔也没用。”
“我不需要你的弥补,更不需要你迟来的喜欢。”
决绝的话,像一把冰锥,扎进文予心口。
可他没有退缩,没有退缩,反而更加坚定。
“我知道没用。”
文予低声回应,语气固执又执拗,“所以我不求你立刻原谅,我只求一个机会。”
“我会一点点弥补,一点点改错。
你不接受,我就慢慢等;
你反感我,我就克制分寸,不越界,不纠缠,只默默陪着你;
你心里的伤疤消不掉,我就用一辈子,慢慢捂。”
“是我亲手毁掉的温柔,我就亲手一点点拼回来。”
从这天起,文予彻底变了。
不再自我封闭,不再任由神魂衰败,乖乖吃药调理身体,好好吃饭,收拾好自己,褪去一身破败阴郁。
曾经阴鸷偏执的少年,收起了所有戾气,化作温顺又卑微的追随者。
宋时扬上班,他会提前早起,做好温热清淡的早餐,安静放在玄关,不留字条,不强行打扰。
宋时扬出门,他会远远跟在身后,保持安全距离,不靠近、不打扰,只默默护着他一路平安。
天冷降温,提前备好暖手宝、厚围巾;
下雨落雪,永远第一时间撑着伞,等在他公司楼下,安静站在角落,绝不上前打扰。
家里的一切,他全包了。
打扫、洗衣、做饭,把这间满是回忆的小屋,重新变回从前温暖干净的模样。
宋时扬不跟他同桌吃饭,他就单独盛好饭菜,放在餐桌另一侧,等他吃完,默默收拾干净。
宋时扬刻意不跟他说话,他就全程安静,只在必要时低声应答,从不主动搭话招惹厌烦。
白天,是分寸感十足、小心翼翼的赎罪者。
夜晚,是隐忍克制、满心爱慕的追求者。
夜里宋时扬再做噩梦,他依旧会守在门外,听见细碎的喘息,就静静站在门口,整夜不睡。
不再贸然闯入,只隔着一扇门,无声陪伴,给他足够的安全感,也给他足够的边界。
从前是以爱为刀,蓄意伤害;
现在是以悔为牢,卑微追妻。
宋时扬处处躲他,冷他,无视他,故意说狠话刺他。
文予全都受着,不反驳,不委屈,不抱怨。
被冷眼相对,就淡淡敛眸;
被刻意疏远,就后退半步;
被直白拒绝,就轻声说一句“我不会放弃”。
他清楚,自己欠的太多,注定要熬过漫长又难熬的追妻路。
前世的债,今生的错,双重叠加,他活该受尽冷眼,受尽煎熬。
可只要宋时扬还在他看得见的地方,只要还能留在他身边,
再难,再苦,他都认。
这天傍晚,宋时扬加班到深夜,走出大楼,寒风刺骨。
夜色漆黑,冷风呼啸,他裹紧外套,刚要往前走,就看见路灯下的身影。
文予站在寒风里,安静等了很久。
身上穿着单薄的外套,鼻尖冻得发红,手里稳稳举着一把伞,另一只手拎着温热的糖水,是他从前最爱喝的口味。
看见宋时扬出来,他眼底瞬间亮起一点柔软的光,却依旧不敢上前,只远远站定,轻声开口:
“天冷,风大。
糖水温着,喝一点暖身子。伞我放这里,你带走。”
没有强迫,没有纠缠,只有小心翼翼的迁就。
宋时扬望着他冻得发白的脸,望着他眼底藏不住的认真与悔意,心口那道早已结痂的伤疤,又一次隐隐作痛。
恨还在,怨未消。
可那颗被伤透的心,在日复一日、温柔又克制的追逐里,
已经,悄悄松动了。
追妻火葬场,长路漫漫,
虐他,赎罪,心软,拉扯,
正式开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