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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要心软



深冬的晚风裹挟着刺骨凉意,刮过街道两旁枯落的枝桠,寒意无孔不入。


宋时扬站在写字楼台阶上,目光沉沉落在不远处路灯下的身影。

文予就那样静静立在昏黄光晕里,身形清瘦单薄,衣领拉到下颌,指尖冻得泛青发红。

他刻意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不敢逾越半步,眼底却牢牢锁着宋时扬的方向,寸步不离。


地上放着一杯温热的姜枣糖水,一把折叠整齐的黑伞,都是按照宋时扬的习惯备好。

卑微,克制,小心翼翼,是文予开启追妻之后,日复一日的常态。


宋时扬收回目光,神色冷硬,脚步刻意偏开,打算绕开他直接走。

他一遍遍告诫自己,不能心软,不能动摇,那些日复一日的温柔弥补,不过是迟来的赎罪,抵消不了当初撕心裂肺的背叛。


可刚走出没几步,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哼。


压抑、隐忍,带着难以忍受的痛楚,转瞬即逝。


宋时扬脚步猛地顿住,心跳莫名一沉。


他犹豫了两秒,终究还是控制不住地回头。


昏黄路灯下,文予微微弯着腰,一手死死按住心口,眉头紧紧拧起,脸色瞬间褪得惨白,唇色发青。

体内蚊虫本源的阴寒戾气再次反噬神魂,加上连日熬夜等候、饮食单薄、风寒入体,旧疾彻底压不住了。


他明明痛得浑身发抖,四肢发寒,却死死咬着牙,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生怕自己狼狈脆弱的模样,惹宋时扬厌烦,生怕这点微不足道的病痛,变成打扰对方的累赘。


他慢慢直起身,强行压下翻涌的剧痛,努力扯出一抹平淡的神色,想要装作无事发生。

可微微颤抖的肩膀、泛白的指节、涣散的眼神,早就出卖了他。


宋时扬静静看着,胸腔里那道刻意冰封的心墙,轰然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


他见过文予偏执狠戾的模样,见过他冷漠算计的模样,见过他崩溃绝望的模样,

却从没见过,这样小心翼翼、连疼痛都要拼命藏起来的文予。


明明是两世孤苦、身负怨念的妖,本该冷漠无情、随心所欲,

却因为亏欠他,硬生生把自己磨成了一副卑微怯懦、事事隐忍的模样。


活该吗?

是活该。


可看着他强撑痛苦、独自硬扛的样子,宋时扬的心,还是不受控制地抽痛。


爱恨纠缠了这么久,恨是真的,伤是实的,

但那段朝夕相伴、温柔入骨的时光,也是真的。


宋时扬抿紧唇,冷着脸,一步步走了过去。

没有温柔,没有关心,语气依旧冷冰冰,带着刻意的疏离:

“又撑不住了?”


文予猛然抬头,对上他的目光,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与难堪,下意识摇头,低声掩饰:

“没有,没事,只是风吹得有点冷。”


谎话苍白又无力。


心口的绞痛一阵阵席卷四肢百骸,神魂像是被寒冰碾碎,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骨的疼,他几乎快要站不稳。


宋时扬垂眸,看向他死死按住心口的手,目光冷冽:

“你的本源反噬,从来都扛不住风寒和劳累。

你故意不好好照顾自己,还是,为了等我,硬熬出来的?”


一句话,直接戳破他所有的伪装。


文予身形一僵,无从辩驳,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眼底的狼狈,小声嗫嚅:

“我就是……想等你下班,确认你安全回去。”


“不需要。”宋时扬语气极冷,“我一个人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


话虽这么说,他却弯腰,捡起地上那杯还冒着热气的糖水,递到文予面前。


动作僵硬,态度别扭,浑身都写满不情愿。

“喝了。”


文予愣住,难以置信地抬眼看他。

那双连日来只会冷漠避开、满眼疏离的眼睛,此刻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


“我不用……”


“闭嘴,拿着。”宋时扬打断他,语气强硬,“别等下倒在半路,还要我费力管你,麻烦。”


嘴硬心软,口是心非。

明明是心疼,非要包装成嫌弃和无奈。


文予缓缓伸出冻僵的手,接过那杯温热的糖水。

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一点点熨帖冰冷的四肢,也烫得他眼眶微微发红。


他低头,小口小口喝着,温热的甜意滑入喉咙,稍稍压制了体内翻涌的阴寒。


两人并肩站在路灯下,晚风萧瑟,却诡异的安静。


“以后别再来等我。”宋时扬目视前方,声音放缓了几分,“天冷,你身子弱,经不起折腾。”


“我想等你。”文予立刻抬头,眼神执拗又认真,“我不想再错过你任何一段路。

以前都是你一个人走,以后,我想陪着你,哪怕只是远远看着。”


“时扬,我不求你立刻原谅,只求给我一个慢慢赎罪的机会。”


宋时扬喉结滚动,心口乱作一团。

他无法彻底放下仇恨,也没办法再狠心无视他的所有付出。


“回去。”宋时扬错开话题,淡淡开口,“一起走。”


这是决裂之后,他第一次,主动说出一起走。


文予整个人一怔,眼底瞬间迸发出细碎的光亮,黯淡多日的眼眸,重新有了温度。

他不敢表现得太过雀跃,怕惹宋时扬反感,只能轻轻点头,低声应道:“好。”


一路归途,两人并肩而行,距离不远不近。

没有说话,没有交流,却不再是从前剑拔弩张、刻意避开的陌生。


冷风里,文予下意识放慢脚步,走在迎风的那一侧,默默替他挡住凛冽寒风。

细微的小动作,刻在本能里,改都改不掉。


宋时扬余光瞥见,全都看在眼里,默默记在心底,却装作浑然不知。


回到出租屋,文予刚一进门,胸口的剧痛再次爆发,眼前一黑,身子猛地一晃,直直往下倒去。


“小心!”


宋时扬反应极快,伸手一把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入手一片冰凉,单薄的身子轻得吓人。


他下意识将人半扶半抱,稳住身形,语气里终于藏不住一丝慌乱:

“撑不住为什么不说?非要硬扛?”


文予靠在他怀里,呼吸微弱,脸色惨白如纸,虚弱地望着他近在咫尺的侧脸,轻声呢喃:

“我怕你烦……怕你讨厌我……”


一句话,瞬间击溃宋时扬所有的伪装。


他咬牙,又气又心疼,无奈又酸涩。

明明是做错事的人,偏偏卑微到尘埃里,用最笨拙、最痛苦的方式,一点点赎罪。


宋时扬扶着他,一步步走到沙发坐下,翻出家里备好的驱寒凝神的药,倒好温水,递过去。

“吃药,好好坐着休息。

从今天开始,不准再熬夜,不准再硬撑,不准拿自己的身子赌气。”


命令的口吻,却满是藏不住的关心。


文予乖乖听话,仰头吃下药片,安静靠在沙发上,目光一瞬不瞬落在宋时扬身上。

小心翼翼,满眼珍视。


宋时扬被他看得不自在,别过脸,冷声道:

“别多想。

我只是不想你死在我面前,良心不安。”


口是心非,是他最后的倔强。


裂痕已经出现,寒冰渐渐消融。

恨意还在,但心动未死,伤疤还疼,可心软已成定局。


追妻之路,终于跨过最艰难的第一步。

冷漠壁垒松动,疏离渐渐瓦解,

往后,是循序渐进的赎罪,是小心翼翼的靠近,

是爱恨拉扯里,慢慢重新爱上。

为什么要心软——因为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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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园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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蚊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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蚊孽

作者: 菜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