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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走神了

晚自习的教室安静得只有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响。


苻光换座位坐在靠窗的位置,左边是墙,右边准确地说,是苻喻阳。对方正百无聊赖地翻着他的物理练习册,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偶尔停下来,用手指点着某道题,示意苻光看过去。


“这道,你第三步的符号写反了。”苻喻阳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苻光能听见。


苻光垂眼看了看,果然,一个正号写成了负号。他用笔尾点了点那个位置,没改,继续往下做。苻喻阳在旁边“啧”了一声,伸手过来,用指尖点了点苻光的手背。


“改啊。”


“知道,做完这步一起改。”苻光没抬头,声音压得很低。


前桌的林茵忽然转过头来,看了苻光一眼。


“你刚才在跟我说话?”林茵小声问。


苻光手里的笔顿了一下,抬起脸,表情很自然:“没有,我在自言自语。打扰你了?”


“没,我以为你叫我。”林茵摆摆手转回去。


苻光没再说什么,低头继续做题。笔尖重新落到纸面上的时候,他在那道题旁边画了一个很小的太阳。


苻喻阳看见了,没说话,只是把下巴搁在胳膊上,侧着头看他。


教室里的日光灯管有些年头了,发出细微的嗡嗡声,像是一只困在玻璃罩里的蜜蜂。灯光是惨白的,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像一张薄纸,眼底的青黑无所遁形。苻光在这样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瘦,校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领口露出一截锁骨。


苻喻阳盯着那截锁骨看了几秒,忽然伸手,用指腹轻轻碰了一下。


苻光一僵,抬起头瞪他。


“干什么?”


“瘦了。”苻喻阳说,“暑假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你管得着吗。”


“管得着。”苻喻阳把手收回去,语气笃定得不像是在开玩笑,“你是我,我心疼我自己,天经地义。”


苻光没接话,耳朵尖却红了一点。


他把那道改完符号的题重新算了一遍,答案对了,心情莫名好了起来。往后靠了靠椅背,偏头看向窗外。走廊的灯没开,整条楼道黑黢黢的,只有尽头的安全出口标识亮着绿莹莹的光,像一只幽深的眼睛。


“苻喻阳。”他忽然开口。


“嗯。”


“你高三的时候,有人陪你上晚自习吗?”


苻喻阳想了想:“没有。我当时是一个人。”


“那你不觉得孤单吗?”


“孤单。”苻喻阳说,“但那时候我已经习惯了一个人。一个人吃饭,一个人骑车上下学,一个人对着练习册熬到凌晨。偶尔也会想,如果有人陪着就好了。”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轻:“后来我就想,要是实在没有别人,那我自己陪自己也行。”


苻光没应声,把右手从桌下伸过去,握住了苻喻阳的手。苻喻阳的手比他的稍大一点,指节分明,骨感而有力,掌心有一层薄薄的茧——大概是大学里打篮球留下的。


两只手交握在一起,在课桌的阴影里,安静地,一动不动。


晚自习第二节课,数学老师发了一套卷子当堂测。


苻光做题的速度不算快,但准确率不错。选择填空一路做下来没遇到什么卡顿,做到大题第一道的时候,笔忽然停了。


不是因为不会,而是因为苻喻阳在他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这一步可以用换元法,更快。”


苻光本能地在草稿纸上列了换元的式子,写了两行又忽然停下。


不对。


换元法这个思路,是他自己想到的。苻喻阳只是在他想出那个念头的同时,把它说出了口。


他又想起之前物理题那个符号的错误——同样,他也是在苻喻阳指出来之前就已经察觉到了。只是苻喻阳先开了口,他就下意识地觉得,是对方在提醒自己。


就好像……苻喻阳说的话,从来都不会超出他已有的认知。


未来的数学题,未来的物理公式,未来的英语题型——苻喻阳一次都没有提起过。他讲的所有解题方法,都是苻光本来就会的;他指出的所有错误,都是苻光原本就要改正的。


他不是一个从未来穿越回来的人。


他是苻光脑子里长出来的东西。


这个念头像一根极细的针,无声无息地扎进苻光的意识里。


他的手停在草稿纸上,笔尖洇出一个小小的墨点,像一滴干涸的血。


“怎么了?”苻喻阳偏头看他。


苻光盯着草稿纸上那摊墨迹看了两秒,摇了摇头:“没事,走神了。”


他把那一页翻过去,换了张新的草稿纸,从头开始写那道大题。这次他没有用换元法,老老实实地按部就班,一步一步往下推。


苻喻阳在旁边看着,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再出声。


咳咳咳,就是开始放一点点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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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世逢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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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世逢阳

作者: 嘎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