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挺甜的

九月第一个周末来得比预想中慢。


周五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起来的时候,整个教学楼都震了一下。走廊里瞬间涌满了人,书包磕着书包,笑声碰着笑声,像是关了很久的鸟笼终于打开了门。


苻光不急着走。他把桌上的东西一样一样收进书包,笔袋、课本、文件夹、水杯,动作慢得像是在做某种仪式。旁边的人都走光了,教室空下来,夕阳从窗户灌进来,在课桌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金色。


苻喻阳坐在窗台上,一条腿曲着,另一条腿垂在窗外晃来晃去。这个姿势看得苻光眼皮一跳。


“你能不能坐好,这是四楼。”


“摔不死。”苻喻阳说,但还是很听话地把腿收了回来,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吧,回家。”


两个人走出校门的时候,天还没黑透。校门口那条街上挤满了小吃摊,烤肠、炸串、煎饼果子,油烟味和食物的香气搅在一起,热腾腾地往人脸上扑。苻光的肚子叫了一声,声音不大,但苻喻阳显然听见了。


“饿了?”


“还好。”苻光说。


苻喻阳没理他,径直走到一个烤红薯的摊子前面,回头看了苻光一眼。苻光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苻喻阳没有钱,他的一切都依附于苻光的存在,他掏不出任何一张纸币,也扫不了任何一块二维码。


“我请客。”苻光走过去,从兜里摸出皱巴巴的十块钱。


烤红薯的老大爷用报纸包了一个中等个头的,递过来的时候还叮嘱了一句“小心烫”。苻光接过来,烫得两只手轮流倒腾,像在耍杂技。苻喻阳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笑。”苻光瞪他。


“笑你可爱。”


“……你有病。”


“你有药吗?”


苻光被噎了一下,不再理他,专心对付手里的红薯。他掰成两半,一半大的,一半小的。大的那半递到苻喻阳面前。


“给你的。”


苻喻阳低头看着那半红薯,金黄色的瓤冒着热气,在初秋的傍晚里氤氲出一小片白雾。他没有伸手去接,而是就着苻光的手,低头咬了一口。


苻光的手僵在半空中。


苻喻阳的嘴唇碰到他指尖的时候,温热的,软的,像是一片花瓣落在皮肤上。那个触感停留了不到半秒,却像烙铁一样烫出了痕迹。


“挺甜的。”苻喻阳抬起头,嘴角沾了一点红薯泥,笑眯眯地看着他。


苻光把手缩回来,低头咬了一大口自己的那半红薯,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神经病”。


耳朵又红了。


回家的路有两条。一条是大路,宽敞明亮,要绕一段远;一条是小路,穿过一片老旧居民区,近一些,但路灯坏了大半,黑黢黢的。


苻光选了小路。


他知道苻喻阳会走在他前面。


果然,进了巷口之后,苻喻阳很自然地走到了他左手边,把靠墙的那一侧让给他,自己走在靠外的地方。巷子里没有灯,只有远处偶尔亮着的一两扇窗户,透出昏黄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


“你为什么走那边?”苻光问。


“哪边?”


“靠外那边。”


苻喻阳偏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很随意:“万一有车过来,我挡着。”


苻光想说这种巷子不会有车,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低下头,看着脚下坑坑洼洼的水泥地,脚步不知不觉放慢了。


“苻喻阳。”


“嗯?”


“你以前走这条路的时候,有人走在你左边吗?”


苻喻阳想了想:“没有。以前都是我一个人走。”


“那你现在有了。”苻光说。


他加快两步,从苻喻阳的左边绕到了右边。这样一来,苻喻阳就成了靠墙的那个,而他走在靠外的位置。两个人的肩膀几乎挨在一起,隔着两层薄薄的衣料,能感受到彼此体温的轮廓。


苻喻阳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但嘴角弯了起来,弯成一个苻光不用看也能想象出来的弧度。




嗯,对,挺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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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世逢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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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世逢阳

作者: 嘎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