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下午两点五十，沈清辞提前十分钟抵达云顶咖啡厅。

这家咖啡厅位于顾氏集团大厦顶层，三百六十度全景玻璃幕墙，能将大半个北城尽收眼底。工作日的下午，店里客人寥寥，钢琴曲如水般流淌。

沈清辞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她今天穿得很简单，白色高领毛衣，黑色阔腿裤，外搭一件驼色大衣。

长发松松挽起，露出优美的脖颈线条，脸上只化了淡妆，却比昨晚颁奖典礼上的浓妆更显清冷气质。

服务生送来柠檬水，她道谢，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玻璃杯壁。

三点整。

咖啡厅的门被推开，顾砚深走了进来。

他今天没穿西装，而是换了一身深灰色羊绒大衣，里面是浅灰色衬衫，没打领带。

比起昨晚的正式，多了几分随性，但那股迫人的气场丝毫未减。

他在沈清辞对面坐下，大衣随手搭在椅背上。

“很准时。”他说。

“顾总约见，不敢迟到。”沈清辞语气平静。

服务生过来点单，顾砚深要了美式，沈清辞点了拿铁，等咖啡上来的间隙，两人谁都没说话。

窗外的雪还在下，比昨晚大了些，天地间一片白茫茫。

沈清辞借着低头整理袖口的动作，悄悄打量对面的男人，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此刻正随意搭在桌沿。

腕上戴着一块百达翡丽，表盘简约，却价值不菲。

衬衫袖口露出一截，上面绣着精致的暗纹，那是某个意大利高定品牌的标志，一件衬衫的价格抵得上普通人一年的工资。

他的五官很立体，鼻梁高挺，唇形薄而分明。最特别的是那双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看人时总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

此刻他正望着窗外，侧脸线条在雪光映衬下显得格外冷硬。

“沈小姐。”顾砚深忽然开口，视线转回她脸上，“昨晚睡得怎么样？”

沈清辞抬眸：“托顾总的福，做了个噩梦。”

“哦？”顾砚深挑眉，“梦见什么了？”

“梦见一场大火。”沈清辞直视他的眼睛，“烧了三天三夜，怎么都扑不灭。”

空气突然安静。

钢琴曲还在流淌，但两人之间的温度却降到了冰点。

顾砚深看着她，眼神深不见底，许久，他忽然笑了：“沈小姐比我想象的更有意思。”

“顾总也比我想象的更神秘。”

沈清辞端起咖啡杯，轻轻吹了吹热气，“三年前的火灾，顾总好像知道些什么？”

我知道的，未必是你想知道的。顾砚深身体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不如我们先谈正事？”

“正事？”沈清辞放下杯子，我和顾总之间，有什么正事可谈？

顾砚深从大衣内袋里掏出一个文件夹，推到沈清辞面前。

打开看看。

沈清辞翻开文件夹，第一页是顾氏集团旗下新成立的影视投资公司的简介，第二页是一份代言合同草案，第三页……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份私人协议，标题只有两个字：契约。

沈清辞逐字逐句往下看，越看心跳越快，协议内容很简单——顾砚深需要一位“合作伙伴”，在公开场合扮演他的未婚妻，为期一年，作为回报，他会动用顾氏的资源，将她捧上娱乐圈最顶端的位置。

报酬丰厚得惊人：顾氏集团全线代言、三部S+级影视项目女主角、顶级时尚资源对接、还有……沈家老宅重建的全部资金。

最后一条像一根针，狠狠扎进沈清辞心里。

她合上文件夹，抬头看向顾砚深：“为什么是我？”

“三个理由。”顾砚深靠回椅背，姿态放松，眼神却锐利如鹰，“第一，你够红，有话题度，但还没到不可控的地步。第二，你够聪明，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第三……”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几分：“你和沈家的关系，能帮我省去很多麻烦。”

沈清辞握紧拳头：“什么麻烦？”

这就不是沈小姐需要关心的了。顾砚深端起美式喝了一口，眉头微皱，他似乎不喜欢苦味，你只需要回答，同意，还是不同意。

沈清辞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指甲陷入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感。

她需要这笔交易，母亲去世后，父亲躺在医院每天需要巨额医疗费；沈家老宅烧毁后，她和弟弟只能租房住；娱乐圈看似光鲜，实则如履薄冰，没有靠山，随时可能被后浪拍死在沙滩上。

顾砚深提出的条件，能解决她所有困境。

但是……

顾总需要一位未婚妻，大把名媛千金排队等着。沈清辞缓缓开口，为什么非要找一个女演员？演戏终究是演戏，总有穿帮的一天。

因为她们要的是顾太太的位置。顾砚深放下杯子，杯底与托盘碰撞发出清脆声响，“而你要的，是资源、是钱、是沈家的复兴。”

我们的交易很纯粹，各取所需，互不干涉私生活，一年后契约结束，你可以继续当你的影后，我也可以继续当我的商人。

他说得直白而残酷，却恰恰戳中了沈清辞最真实的想法。

是啊，各取所需。这世上最稳固的关系，不就是利益捆绑吗？

“我需要做什么？”沈清辞问。

出席必要的商业活动、家族聚会，在我需要的时候，扮演好未婚妻的角色，对外统一口径，我们是在一次慈善晚宴上认识的，交往三个月，感情稳定，计划一年后结婚。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顾砚深看着她，“当然，如果有突发情况，比如被狗仔拍到，或者有人故意试探，你需要随机应变。我相信沈小姐的演技。”

沈清辞沉默了片刻。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白色。咖啡厅里暖气很足，但她却觉得有些冷。

我有个条件。她终于开口。

说。

我要知道三年前那场火灾的真相。沈清辞一字一句，“无论你查到了什么，我都要知道。”

顾砚深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沈清辞以为他会拒绝时，他忽然点了点头。

可以，他说，“但要在契约结束之后。”

为什么？

因为有些真相，知道了未必是好事。

顾砚深站起身，拿起大衣，“沈小姐可以考虑三天，三天后，给我答复。”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顺便说一句。他的语气听不出情绪，“你弟弟沈清朗的留学手续，我已经让人办好了，斯坦福，全额奖学金，下个月就可以入学。”

沈清辞猛地抬头：“你调查我？”

做交易前，总得知道合作伙伴的底细。顾砚深拉开门，寒风裹挟着雪花涌进来，“三天，沈小姐。”

门关上，他的身影消失在电梯口。

沈清辞独自坐在咖啡厅里，看着窗外纷飞的大雪。

桌上的咖啡已经凉了，那份文件夹静静躺在那里，像潘多拉的魔盒。

她伸手，指尖轻轻拂过“契约”两个字。

一年。

三百六十五天。

这场交易结束后，她能得到想要的一切，地位、财富、沈家的复兴、火灾的真相。

但代价是什么？

她不知道。

手机震动，是弟弟沈清朗发来的微信：姐，我刚收到斯坦福的录取通知书，还有全额奖学金，你怎么从来没告诉过我你申请了这个？

沈清辞盯着那行字，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她没申请。

是顾砚深。

这个男人在见面之前，就已经把一切都安排好了，他算准了她会动摇，算准了她放不下弟弟的前途，算准了她别无选择。

真是可怕的对手，沈清辞心里想。

但也许，和这样的人合作，才最安全，因为一切都摆在明面上，利益交换，清清楚楚。

她拿起笔，在契约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

沈清辞。

三个字，写得力透纸背。

签完字，她给顾砚深发了条短信：不用等三天了，我同意。

几乎秒回：明智的选择。明天上午十点，顾氏集团，签正式合同。

沈清辞收起手机，将那份契约装进包里，起身时，她瞥见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面色平静，眼神坚定。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那就走下去。

走到窗边，她看见楼下顾砚深正坐进那辆黑色劳斯莱斯，车子缓缓驶入风雪中，很快消失不见。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推开咖啡厅的门。

寒风扑面而来，她裹紧大衣，走进漫天飞雪里。

第一步已经迈出。

接下来，就是这场戏该怎么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