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氏集团总部大厦矗立在北城CBD核心区,七十八层的玻璃幕墙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银灰色。
沈清辞站在大厦楼下,仰头望去,楼体高耸入云,顶端隐在薄雾里。
她今天穿了身象牙白西装套裙,剪裁利落,腰间一条黑色细皮带勾勒出纤细腰线。长发盘成低髻,耳垂上戴了副小巧的珍珠耳钉。妆容比平日浓些,唇色选了正红,这是林薇的建议:“去见顾砚深那种人,气场不能输。”
前台小姐核对了预约,微笑着引她走向专用电梯。电梯内部是镜面设计,沈清辞看着镜中的自己,深吸一口气,按下五十八层的按钮。
电梯匀速上升,失重感轻微,沈清辞握紧手中的铂金包,指尖有些发凉。包里有昨晚打印好的合同修改意见,她请律师连夜看过,圈出了十七条需要商榷的条款。
“叮”一声,电梯门开。
五十八层是顾砚深的私人办公区。走廊铺着深灰色地毯,脚步声被完全吸收,两侧墙壁挂着抽象画,沈清辞认出其中一幅是赵无极的真迹,市值八位数。
秘书周延等在电梯口,三十出头的男人,戴金丝眼镜,笑容标准得像量过角度:“沈小姐,顾总在会议室等您,请跟我来。”
会议室是整面的落地窗,窗外云层低垂,仿佛触手可及。
顾砚深背对门口站在窗前,正在接电话,他今天穿了身藏蓝色西装,肩线挺括,衬得背影愈发挺拔。
火灾鉴定报告重新送检,我要最权威的机构。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当年消防队的出警记录,全部调出来。对,包括后来修改过的版本。”
沈清辞脚步顿了一下。
顾砚深似乎察觉到有人,转过身来,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两秒,对着电话说了句“先这样”,便挂断了。
沈小姐很准时。他走到会议桌主位坐下,做了个“请”的手势。
沈清辞在他对面落座,从包里取出文件夹:“顾总,关于合同,我有几点修改意见。”
请讲,顾砚深接过文件夹,翻开,他的手指修长,翻页的动作很慢,像是在阅读什么重要文件。
沈清辞一条条说明修改理由,语速平稳,逻辑清晰。从代言费支付周期到违约条款的界定,从公开场合的互动边界到私人信息的保护范围,她准备了整整三页的说明。
顾砚深安静听着,偶尔在合同上写几个字。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在他睫毛上投下浅浅阴影。等沈清辞说完,他合上文件夹,抬眼看向她。
“十七条修改意见,我同意十五条。”他说,“剩下两条,不能改。”
哪两条?
第一,契约期间,你需要搬进我名下的公寓,顾砚深语气平淡,“做戏要做全套,分居容易被看出破绽。”
沈清辞手指收紧:地址?
“云锦湾,顶层复式,安保系统全北城最好,狗仔进不去。”
顾砚深顿了顿,“放心,房间足够多,我们各住一层,互不打扰。”
第二呢?
“第二,每周至少三次共同用餐,时间地点我定。”
顾砚深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培养默契需要时间,我不希望在外人面前,我们看起来像刚认识的陌生人。”
沈清辞沉默了几秒。
这两个条件其实合理,既然是扮演未婚夫妻,同居和频繁接触是必要的。但她不喜欢这种被安排的感觉。
用餐时间我需要提前知道,以便调整工作安排,她说,“另外,公寓的客房我要自己重新布置。”
可以,顾砚深爽快答应,“还有什么要求?”
沈清辞从包里又拿出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这是我拟的补充协议。契约期间,双方不得干涉彼此感情生活,不得在非公开场合做出越界行为,契约到期后不得以任何形式纠缠。如有违反,违约方需支付双倍赔偿。”
顾砚深拿起那份薄薄的两页纸,快速浏览,看着看着,他忽然笑了。
不是昨晚那种浅淡的、带着嘲讽的笑,而是真正的、从眼底漾开的笑意。
这让他整张脸的线条都柔和下来,少了些凌厉,多了几分……玩味?
沈小姐,他放下协议,指尖在纸面上轻轻敲了敲,“你想得比我还周全。”
既然是交易,就该把条款写清楚。沈清辞面不改色,“免得日后产生不必要的误会。”
好。顾砚深拿起笔,在补充协议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我欣赏你的专业。”
两份合同,一份补充协议,双方签字盖章。整个过程不到二十分钟。
周延进来收走文件去办理公证。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沈清辞看着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忽然有些恍惚,就这么定了?把自己未来一年的生活,和一个几乎算得上陌生的男人捆绑在一起?
后悔了?顾砚深的声音响起。
沈清辞抬眼:“顾总说笑了,开弓没有回头箭。”
那就好,顾砚深站起身,走到窗边,“今晚有个慈善拍卖会,你陪我出席。七点,司机会去接你。”
今晚?沈清辞皱眉,“我还没准备……”
礼服和珠宝我已经让人送到你公寓了。
顾砚深打断她,“尺寸是按你上次颁奖礼那套高定量的,应该合身,至于拍卖会的信息,周延会发给你。”
沈清辞也站起来:“顾总做事,都喜欢这么先斩后奏吗?”
效率高,顾砚深转过身,逆光站着,面容有些模糊,“沈小姐,我们的契约从签字那一刻起就已经生效,我希望你尽快进入角色。”
他的语气没什么起伏,但沈清辞听出了潜台词,别让我失望。
我明白,她拎起包,“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晚上见。”
等等,顾砚深叫住她。
沈清辞停在门口。
你弟弟的签证已经办好了,顾砚深说,“下周三的飞机,需要我安排人送机吗?”
不用,沈清辞握紧门把手,“我自己送。”
好,顾砚深顿了顿,“另外,你父亲的主治医生我联系过了,美国那边有个脑科专家下个月来北城交流,可以安排会诊。”
沈清辞猛地转身:“你怎么知道我父亲……”
“我说过,做交易前,总得知道合作伙伴的底细。”顾砚深走回会议桌旁,拿起自己的手机,“沈小姐,我们是合作关系。你的事,某种程度上也是我的事。”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沈清辞听出了另一层意思——你的一切都在我掌控之中。
她压下心头那点不适,点了点头:“谢谢。”
不客气。顾砚深按亮手机屏幕,“对了,晚上拍卖会有一件拍品,是沈家老宅当年烧毁前的一幅画,徐悲鸿的《奔马图》,记得吗?”
沈清辞屏住呼吸。
她当然记得,那幅画一直挂在父亲书房,是她小时候最喜欢看的。
母亲说,马代表自由和力量,希望她长大后能像画里的马一样,奔向属于自己的天地。
火灾后,那幅画和整座老宅一起化为灰烬,怎么会出现在拍卖会上?
画是假的,顾砚深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但做假的人手艺很高,几乎可以乱真。我查过,这幅假画三年前开始在黑市流通,最近才被洗白,送进了正规拍卖行。”
“谁做的?”沈清辞声音微微颤抖。
还在查。顾砚深看着她,“不过有个线索,当年负责老宅火灾现场清理的公司,老板的儿子是个书画造假高手。”
沈清辞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上涌,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顾总告诉我这些,是想说什么?”
我想说,顾砚深走到她面前,两人距离不到一米,“我们的合作,可能比想象中更复杂。你要找的火灾真相,我要查的某些事情,也许指向同一个方向。”
他靠得太近,沈清辞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混合着一丝咖啡的苦味。她下意识想后退,但忍住了。
所以呢?
所以,顾砚深微微低头,目光落在她脸上,“晚上拍卖会,配合我演场戏。那幅画,我们要拍下来。”
为什么?
“因为那是线索。”顾砚深直起身,“也是饵。”
他说完,绕过她走出会议室,脚步声在走廊地毯上消失,留下沈清辞一个人站在原地。
窗外,乌云聚拢,天色暗了下来。
一场雨,就要来了。
沈清辞走出顾氏大厦时,雨已经开始下了,细密的雨丝被风吹斜,打在她脸上,冰凉。
司机撑伞过来接她,坐进车里,她看着窗外雨幕中模糊的城市轮廓,忽然想起顾砚深最后那个眼神——深沉,锐利,带着某种她看不懂的情绪。
饵。
他要钓的是谁?
手机震动,是周延发来的拍卖会资料。沈清辞点开,第一页就是那幅《奔马图》的图片,画上的马扬蹄奔腾,鬃毛飞扬,仿佛下一秒就要冲出纸面。
她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直到眼睛痛。
三年前那场大火,烧掉的不仅是沈家的房子,还有她原本平静的人生。
母亲葬身火海,父亲成了植物人,弟弟被迫一夜长大,而她,从沈家大小姐变成了必须在娱乐圈摸爬滚打的沈清辞。
现在,顾砚深把一条线索递到了她面前。
不管他是出于什么目的,这个机会,她必须抓住。
“去公寓。”沈清辞对司机说。
车子驶入雨幕。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晚上七点。
慈善拍卖会。
第一场戏,就要开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