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锦湾顶层公寓的衣帽间里,沈清辞站在落地镜前,镜中的女人穿着香槟色缎面长裙,裙摆如水银泻地,肩颈线条在灯光下泛着细腻光泽。颈间戴了条钻石项链,主钻有十克拉,切割完美,火彩夺目。
都是顾砚深送来的。
礼服合身得像量身定制,珠宝价值抵得上一套房子。沈清辞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觉得陌生——这身装扮完美得像个假人。
手机震动,顾砚深发来信息:「司机到了。」
她最后检查了一遍妆容,拎起手包出门。电梯直达地下车库,黑色宾利已经等在专属车位。司机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沉默地替她拉开车门。
车子驶向拍卖会所在的酒店,沈清辞看着窗外飞逝的夜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裙摆。
今晚是她和顾砚深第一次公开亮相,无数双眼睛会盯着他们,不能出错。
更重要的是,那幅《奔马图》。
她打开手机相册,找到下午保存的拍卖图录。画作细节被放大,马匹的肌肉线条、鬃毛的笔触、题跋的印章……确实和她记忆中的那幅几乎一样,但顾砚深说是假的。
做假的人是谁?为什么要仿造一幅已经被烧毁的画?又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
问题一个接一个,没有答案。
车子停在酒店门口,门童拉开车门,沈清辞深吸一口气,抬脚下车。
拍卖会在酒店宴会厅举行,水晶吊灯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沈清辞一出现,就吸引了无数目光——有惊艳,有好奇,更多的是探究。
“清辞!”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沈清辞转头,看见林薇匆匆走来,经纪人今天穿了身黑色西装,神色紧张:“你怎么没跟我说今晚要跟顾砚深一起来?我刚看到新闻,说你俩……”
“临时决定的。”沈清辞打断她,语气平静,“薇薇,今晚无论发生什么,都别慌。”
林薇还想说什么,但目光忽然定在沈清辞身后,表情瞬间凝固。
沈清辞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来了。
顾砚深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揽住她的腰,手掌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沈清辞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但很快放松下来。
“等很久了?”顾砚深低头看她,声音温和得不像平时。
“刚到。”沈清辞仰脸微笑,眼神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几分依赖。
两人站在一起,身高差刚好,容貌气质相配,像一幅精心构图的名画,四周响起窃窃私语,闪光灯开始闪烁。
“顾总,沈小姐,这边请。”拍卖会负责人殷勤地引路。
他们的座位在第一排正中,落座时,顾砚深很绅士地替沈清辞拉开椅子,等她坐下后,才在她身旁落座。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演练过无数次。
拍卖会开始前是酒会环节,不断有人过来打招呼,顾砚深一一应对,游刃有余。
沈清辞挽着他的手臂,脸上始终挂着得体微笑,偶尔插一两句话,分寸拿捏得极好。
“演得不错。”趁没人时,顾砚深在她耳边低声说。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沈清辞耳根微红,但笑容不变:“顾总教得好。”
“待会儿《奔马图》是第27号拍品。”顾砚深端起香槟杯,状似随意地抿了一口,“起拍价三百万,我会叫到八百万。如果有人跟,你举牌。”
沈清辞侧头看他:“我?”
“未婚妻喜欢,买来讨你欢心。”顾砚深唇角微勾,“这个理由够不够?”
够,太够了,沈清辞在心里冷笑。
顾砚深这是要把她推到台前,让所有人都知道,是“沈清辞”想要这幅画。
“不怕打草惊蛇?”她问。
“要的就是打草惊蛇。”顾砚深目光扫过全场,在某处停留了一瞬,“蛇不动,怎么抓?”
沈清辞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看见一个穿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那人站在角落,正和几个收藏家模样的人交谈,但眼神时不时往这边瞟。
“那是谁?”
“拍卖行的艺术顾问,姓陈。”顾砚深收回目光,“《奔马图》就是他鉴定入册的。”
沈清辞记下了那张脸。
拍卖会正式开始。前二十几件都是珠宝和古董,竞价激烈。
沈清辞心不在焉地看着,直到拍卖师报出第27号拍品。
“徐悲鸿《奔马图》,纸本设色,尺寸68×45厘米,起拍价三百万元。”
大屏幕上出现画作的高清图片,沈清辞盯着那幅画,心脏忽然揪紧,太像了,连画轴末端的细微磨损都和她记忆里一模一样。
“三百五十万。”有人举牌。
“四百万。”
“四百五十万。”
价格很快叫到六百万,顾砚深一直没动,直到拍卖师喊“六百万第二次”,他才轻轻碰了碰沈清辞的手。
沈清辞会意,举起手中的号牌。
“六百五十万,第一排的沈小姐出价六百五十万!”拍卖师声音高亢。
全场目光聚焦过来。沈清辞保持微笑,指尖却微微发凉。
“七百万。”角落里传来一个声音。
是那个陈顾问。他举着牌,脸上带着职业化的笑容。
顾砚深侧头,在沈清辞耳边说了句什么,姿态亲昵。沈清辞点点头,再次举牌。
“七百五十万。”
“八百万。”陈顾问跟得很快。
沈清辞看向顾砚深,顾砚深几不可察地颔首。
“八百五十万。”沈清辞第三次举牌。
这次陈顾问犹豫了。他看了看沈清辞,又看了看顾砚深,最终放下了号牌。
“八百五十万第一次……八百五十万第二次……成交,恭喜沈小姐!”
槌声落下。沈清辞松了口气,这才发现手心全是汗。
酒会继续,沈清辞去洗手间补妆,出来时在走廊遇见了陈顾问。
“沈小姐。”对方主动打招呼,笑容可掬,“恭喜拍得心爱之物。”
“陈顾问。”沈清辞停下脚步,“那幅画,我很喜欢。”
“看得出来。”陈顾问推了推眼镜,“不过恕我直言,那幅画的市场价应该在五百万左右。沈小姐出到八百五十万,是不是……有些冲动了?”
沈清辞笑了笑:“喜欢的东西,多少钱都值得,况且,这是我父亲生前最爱的画。”
她故意提到“父亲”,仔细观察对方的反应。
陈顾问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但很快恢复:“原来如此,那真是……物归原主了。”
“物归原主?”沈清辞挑眉,“陈顾问这话有意思,画是我刚拍下的,怎么算物归原主?”
“口误口误。”陈顾问连忙摆手,“我的意思是,画到了懂它的人手里,是它的福气。”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陈顾问匆匆离开。
沈清辞看着他消失在转角,眼神渐冷,回到宴会厅,顾砚深正在和几个商界人士交谈,见她回来,很自然地伸手揽住她的肩。
“聊得怎么样?”他低声问。
“他提到我父亲了。”沈清辞说,“虽然很快改口,但那一瞬间的反应不对劲。”
顾砚深点点头,没说话。
拍卖会结束已是深夜。工作人员将《奔马图》送到他们面前,沈清辞接过画盒,指尖轻轻拂过盒面。
“现在打开?”她问。
“回去再看。”顾砚深说,“这里人多眼杂。”
两人并肩走出酒店,司机已经等在门口,上车后,顾砚深才开口:“画有问题。”
“什么问题?”
“我刚才仔细看了,画轴末端的印章不对。”顾砚深说,“真迹的印章边缘有细微缺损,那是当年我父亲不小心磕到的。但这幅没有。”
沈清辞愣住:“你父亲?”
顾砚深转头看向窗外,侧脸在路灯下明明灭灭:“沈小姐,有些事,等时机到了,我会告诉你。”
车子驶入夜色,沈清辞抱着画盒,忽然觉得这盒子重得惊人。
里面装的不仅是一幅假画,还有三年前那场大火的秘密,以及她和顾砚深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牵连。
回到云锦湾公寓,沈清辞将画盒放在客厅茶几上,顾砚深倒了杯水给她:“今晚表现很好。”
“谢谢。”沈清辞接过水杯,“接下来怎么做?”
“等。”顾砚深解开领带,动作随意,“蛇已经被惊动了,总会露出马脚。”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背影挺拔,却莫名透着一丝疲惫。
沈清辞忽然问:“顾总,你为什么要查那场火灾?”
顾砚深沉默了很久,久到沈清辞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开口了,声音很轻:
“因为那场火,也烧掉了我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