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二点四十分左右,谭诺家客厅沙发前的玻璃矮桌上,爆发出一阵炸裂的音乐,音乐的声音响彻整个客厅。
沙发上,一个人影直接似弹簧般坐起!
谷林此刻睿智的眼睛里充满迷茫,视野中央有一片遮挡物,对焦后发现自己脑门被人贴了张小方纸条。
谭诺昨天留的,怕谷林看不见直接贴人脑门上,保准一睁眼就能看见。
谷林将纸扯了下来,眼睛是睁开了,但脑子还没醒,机器一样地转头,随即就看见玻璃桌上有一部裂屏振动的手机,是闹钟,噪人音乐的来源,而屏幕显示的时间下面还有“吃药”这两个字。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老式的门铃声音很大,几乎整个楼层都能听见,但旁边的几家都是老人,这个点基本都会出去活动。
“别按了!”谷林恼了,他起床气有点严重,这会抓狂地冲门那大喊道,“叫魂都没这么叫!”
这话像是喝住了对方,之后门铃没有再响。
谷林长发微乱,束发的东西也不知道被他睡哪里去了,关了闹钟,一开门就见一个脸色跟鬼差不多,可以去阎王殿报道的人杵在门外,右手保持着按门铃的动作,大有如果门还不开他就按死这门铃的节奏。
谭诺抬起头没说话,人看起来有些呆。
毕竟谷林哪知道昨天实习生独自开车回来留谭诺一个人在南江那边,而谭诺自己又糊涂忘了今天自己调休,就定了早上最早的一班车票,爬起来的时候人都是恍惚的,兜兜转转几个小时回来上班,结果发现今天调休的痛苦?
褚诗思看见谭诺的时候人都是慌的,送佛一样直接把人送回他家楼下!
因早上赶车受的那点凉,谭诺感觉自己本来没什么大问题的病有了烧起来的迹象,脑子也是嗡嗡的难受。
他刚才在门口找了半天也找不到钥匙放哪儿了,又听见屋里的闹铃响了,想着谷林这睡神应该已经被吵醒了。
谭诺就疯狂地死戳自己家门铃。
好在门开了,不开他还戳。
谷林一见是谭诺,不知道为什么浮躁的心情忽然就平静了下来,但是因为没有睡够,所以他脸上还是挂着要弄死对方的表情。
谷林就顶着这么一张恨不得掐死人的脸,以极其无奈的口吻对门口的家伙说:“这是你家,怎么就不能直接拿钥匙开门呢?”
但谷林这话传到谭诺耳朵里的时候,被谭诺这发热的脑子自动加工了一下,意思大概转变成了“踏马按屁的破铃,直接开门会死啊”之类的。
“你……骂我?”谭诺语气里还带着点不确定。
“……什么?”谷林原本迷糊的眼睛瞬间瞪大了,他都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半晌,谭诺反应过来。
他嘟囔了句:“找得到钥匙还用得着你。”
由于谷林过于高挑,一米七六的谭诺近距离抬头看他真的费脖子;两米高的门,谷林站着却比门槛还矮十厘米。
谭诺收回视线,扒开了拦着门口的懵逼小鸟。
“……别堵门口,让我进门。”
晚上八点三十四分——
谷林一只将近两千岁的妖从小辟谷,吃和不吃都没什么区别,但人不一样,毕竟他们人类的俗话里好像有一句叫做——一顿不吃饿得慌。
这么想着,谷林来到了谭诺的房门前,门虽然开着但还是曲起食指扣了三下门,说了句“我进来了”,然后摸索着一旁的墙壁开了灯。
屋内瞬间明亮起来。
随之就见房间右上角中央床榻上的人动了动,谭诺将被子拉过自己头顶,然后连同被子一起蜷缩成了一团。
谷林不知道什么时候脱了穿在外面的黑色金丝长袍,里面的修身黑色圆领服得以显露,腰上还缠着长短不一的金丝线,上头串着几颗红蓝玛瑙珠,脑后长长的马尾也不知道用什么东西绑的,跟个黑色大蝴蝶结似的。
谷林轻手轻脚地靠近床边,弯下腰时发尾顺着他的动作落在了那团鼓起来的被子上,瞧着面前的被窝团,问:“你要不要吃点东西?”
随后他又想起谭诺今天回来时脸色特别不好。
“还这么盖,你是想憋死自己吗?”
谷林试图扯下谭诺的被子,结果发现这家伙抓得死死的扯不动。
“别动……刺眼,”谭诺沉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你昨天不也盖着头。”
闻言谷林挑眉,环臂站直身体,盯着床上的一团笑了。
“这是你往我脑门上贴纸条的原因?”
对方选择闭麦逃避回答这个问题。
片刻后,就听那人叹气。
“……我关灯了,已经不刺眼了。我做了点粥,见你回来那会脸色不好,也没敢做其他,要起来吃点吗?”
谷林这话说完,就见被子表面蠕动起来了,随即被子里探出了一颗毛茸茸的脑袋。
谭诺回头看了眼门外,紧跟着就瞥见靠在门口旁等他起来的谷林,背着光五官昏暗到看不清。
“……你靠在那像个鬼。”
谷林眼角抽搐。
“你这张嘴忒不会说话了。”明明人长得那么乖巧可爱。
说完谷林就转身走了,免得他杵在那里跟个鬼一样——吓人!
谭诺坐在桌前,中长的头发有些凌乱,身上蓝白拼接的珊瑚绒睡衣松松垮垮的裹着清瘦的身体,白皙的皮肤在灯光的照射下更为苍白。
他看了眼瓷碗里的东西,山药莲子粥,外加两颗红枣,养胃的。
再抬眼,就对上谷林的那对含笑的金瞳,紧接着谭诺的视线就被谷林头上的东西吸引,视线往上移动,一只惹眼的黑色大蝴蝶结随即映入视野,看着像是他外袍的腰带。
“……”
对面的人抬下巴冲他示意着:“尝尝?”
谭诺随即用勺子搅动粥表面尝了口,山药跟莲子熬得都很软烂,入口即化,吃到胃里暖暖的,粥的味道不算太甜,他还挺喜欢的。
谷林支着下巴问:“如何?”
谭诺又吃了一口才回他:“挺好吃的。”
谷林语气愉悦,还有些骄傲:“嗯哼~你要留着我,之后还能变着花样给你做~”
谭诺动作一顿,撩起眼皮将对方的神态尽收眼底:“……你还打算一直赖我这不成?”
谷林摇了摇手指:“唉~话不能这么说,我这是暂住。再说了,我做的东西不好吃吗?还是说,你要用完就丢?好伤心啊。”
说着,谷林直接就开始装了,想起自己广袖已经脱了,就只能用手指一点一点擦着眼角不存在的眼泪。
他这矫揉造作的做派倒真有几分来自烟花之地里的妩媚,半撩眼皮金眸微微一瞥,满眼忧伤。
哪知对方根本不吃这套,依旧慢条斯理地吃着粥,头都不带抬一下的。
“小家伙,你这样好无趣的,”谷林无计可施般叹了口气,换回了正常的语调,“你放心,等我家里人来找我时,我就回去了,不会打扰你太久。”
对方只是“嗯”了声表示他知道了。
场面一时间有些安静。
谭诺这碗粥吃得比平常久,久到谷林盯着他进食了十分钟。
“你能别看了吗?”谭诺有些受不住了。
“你叫什么名字?”谷林同一时间开口。
谷林微愣,随即弯眼笑了。
“抱歉,只是觉着你真的很熟悉,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让你紧张并不是我的本意。”
他这会儿彬彬有礼,言谈得体,一时间还真叫人挑不出一点错处。
谭诺原本还打算说点什么,最终移开眼,改口成了“没事”。
“那小恩人可以告诉你叫什么名字么?总不能连帮我的人是谁都不知道吧?”
“……谭诺,诺言的诺。”
谷林眉眼弯弯,他好像知道拿捏人的方法了。
硬的不行,软的不行,中规中矩、温和又有礼的,对方就有些招架不住了。就像泼皮无赖碰多了,碰见个正常的,还真不知道怎么对付了。
“我叫谷林,双木林,如果小恩人是妖,那你应该会知道我,但如果不是,我也可以跟小恩人你说上一二……”
“我知道!”谭诺当机立断打断了还要继续说下去的谷林,“……你不用说了。”
“那小恩人知道多少呢?”谷林笑容更盛。
谭诺侧目看他,盯久了谷林还以为自己脸上有什么东西。
下一刻,谭诺环臂靠在椅背,想到什么笑了笑:“当然是……谷家衡雪峰的小公子日日被逼相亲,最终实在受不了,没走正规流程私跑下人界,被人妖交际界的关口看守人当成危险分子,面临追捕却哪里也去不了,最后只能跟一个陌生人呆在狭小的空间里,如今还打算拿捏这个弱小可怜的陌生人。”
谷林突然就笑不出来了。
这是最近发生的事,也是他最糗最不想提的事!
“我不聊了,我不问了!哪有你这样的!哪有一聊天就先揭人家糗事的?”谷林环臂抱胸,猛地靠上椅背,翘起前端的两条椅子腿,扭过头,已经没了最开始想要刨根问底的念头,“真讨厌!”
谭诺垂眸收了碗筷打算吃药去。
“我的事你别刨根问底,我目前并不想说。”
一个烂尾的故事也没什么好说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