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林靠在沙发上,金瞳一眨不眨地盯着阳台上的青年。
“小谭诺,陪我去趟市中心呗?”
青年穿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和加厚的灰色阔腿裤,半躺半靠着坐在阳台上的编织吊篮椅子里,稍长的发尾柔柔的贴在颈侧,他动手翻了页手里的书,午后的暖阳打在人身上,给人镶嵌了层薄薄的金光,让整个人都在发光。
见此情景,谷林望向谭诺的目光里又多了几分探究,因为对方给他的既视感太强了,几乎是一举一动都能让谷林联想到他以前养的一只三色猫。
二者的脾气和习惯也几乎一样,可对方明明一个是人,而另一个是灵知都没开的毛孩子。
谭诺瞟了谷林一眼,收回视线继续晒着太阳看书,问了一个犀利的问题:“你有钱?”
闻言,谷林笑了笑:“这你就别管了。”
谭诺又随口问了句:“您老不是怕被关口的看守人找到么?天天窝在我这老破小里当乌龟,这会舍得出去了?”
谷林品出了点别的意思:“你担心我啊?”
谭诺摩挲着书页边缘的指腹一顿,他侧目看去,嘴唇张合,吐出了四个字:“自作多情。”
谷林可不管谭诺说了什么,依旧笑着自作多情道:“安心,据我所知,关口的人已经回去了。我就是想买几件换洗的衣服,顺道去找个朋友,了解一点妖王那头对我这事情的态度……谭诺,我有说过你很像我养过的一只猫吗?”
谭诺倏地抬头望了过来:“什么?”
就这一个举动,谷林忽地幻视了自己从前养的那只猫,仿佛那个小家伙再度活了过来。
……这一下更像了。他想。
最开始,他就是觉得这个人很熟悉,才会扭头飞回来找上谭诺,或许他们从前真的见过,只是他忘了?想从对方身上找到突破口,对方却怎么都不愿说,怎么问也没用。为什么呢?难不成是一些不太好的回忆么?
谷林收了思绪,眉眼弯弯:“就是……一只很漂亮的三花猫,不过已经不在了。陪我出去吧,我这人生地不熟的,求你了,小恩人~”
谭诺默了一瞬后点了点头。
出门前,谭诺换了身衣服,今日气温升高,不用穿太厚,况且他每季的衣服就那几样,所以现在穿的是最开始碰见谷林的那一身。
至于谷林……
谭诺打量谷林,皱眉:“你就穿这一身?”
这一个多星期里,谷林穿的都是这身圆领服,墨发用谭诺给的发圈在脑后扎了个低马尾,谷林这一身在人眼里还是挺单薄的,长相出众,眸子又显眼。
就这么出去,可能会被人盯上,甚至被人诟病成神经病。
谷林讪讪笑道:“我只有这一身啊……”
谭诺沉默片刻,回房去衣柜里翻出了件黑色的毛呢大衣,一个干净的口罩,一个鸭舌帽,出来后一并给了谷林。
“穿上,帽子、口罩带好。”
谷林挑眉,大有些受宠若惊。
谭诺的大衣通常会买大一码,谷林穿上刚好合身,只是扣子若扣上就有点勒人了,所以谷林就敞着了。
谷林瞥了眼正在换鞋的人,忽而起了点逗人的心思。
“不怕我把你衣服弄得臭臭的?”
哪知下一秒,换好鞋的谭诺突然抓着谷林的衣襟,将人往自己面前扯。
“!?”
谷林金眸微微瞪大,被拽得踉跄了一步,他和谭诺差不多差一个头,只得弯腰才好受些。
谭诺皱着脸,仰头像小猫找东西一样,在谷林身上嗅闻了一番,鼻尖依旧是那股淡淡的松雪香,此时里头掺杂着点做菜时染上的菜香,除此之外,谷林身上再没有别的什么味道。
谭诺旋即松开了谷林的衣襟,拍了拍他的胸脯:“香的,赏你了。”
说着,谭诺又从衣帽架上取下条黑白格子的围巾丢给谷林,拉开门率先走了。
围巾劈头盖脸砸在谷林脸上,他拿下围巾,金眸跟随着谭诺下楼的背影移动,让人瞧出了点落荒而逃的意思。
“胆大包天。”谷林低笑出声。
一个半小时后——
谷、谭二人站在了市中心最繁华的商业街段,街边两侧开满了各种类型的店铺。
谷林拉着谭诺,七拐八绕拐人进了一个做成人服装的老字号店铺。他快有一千年没来这里了,上次来还是这个店铺刚开业,他过来给朋友捧个场,顺带给家人都定了几套新衣服。
时光变迁,附近的建设与铺子的外形变了又变,谷林要不是瞧见“思蒲服装铺”这个几百年不变的店铺名,他差点以为自己找错地方了。
这个店铺盘得很大,算是霸占了半个街头,上下两层,一眼望去,倒是林林总总什么样式的都有些。
迎客的接待员小姐穿着得体的加绒旗袍,头发一丝不苟的梳到脑后盘起,看见有人进来,十分热情的冲谷林他们二人打了声招呼,嘴里说着标准的欢迎用词。
等走进,发现帽檐下是一双熟悉的眼睛后,脸上的神色瞬间从恭敬有礼变成了错愕惊讶。
“十四爷?原来是您啊!真是难得见您来一趟,您这次需要些什么?”
谷林往上勾了勾口罩,食指立在口罩前面,冲人嘘了声:“小声些,可别把你们家的孩子都引过来了。我的尺码你们这里应该还保留着吧?”
接待人小姐立即收了收声,接着礼貌地笑了笑:“这是自然。”
谷林:“那就好。你按记录的尺码信息,拿几套应季的就行,不用特意拿广袖长袍这些,好多年不下来了,我倒也想接触点新鲜的东西。”
店员小姐点头记下了,随即看了一眼谷林身旁的谭诺,问:“那十四爷您身边这位先生……有什么需要的吗?有喜欢的样式吗?”
谷林瞥了眼身旁的谭诺。
从进来后,谭诺便一直垂着眸子沉默不语,维持着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的姿态,他没怎么来过这种地方,为此有些局促。
随即谷林低头凑近他,调笑道:“给小恩人你买几身?”
谭诺回过神:“不……”
这才刚蹦出一个字,谷林就直接替他回答店员。
“拿小我两码的,”谷林说,“样式的话……按如今人类流行的吧,颜色别太艳,多拿几套,挑厚点的。就当是给你的一部分房租啦~”
最后一句话,谷林是对着谭诺说的,说完还冲人眨了眨眼。
“……所以你问我的意义是什么?”
谭诺嫌弃地偏头,有被恶心到。
“通知你啊~”
接待员小姐来回看了谷林和谭诺好几眼,笑眯眯的像只狐狸,要是有瓜子这会应该磕起来了。
“您二位可以去接待区稍后,也可以给个地址,我们之后安排人给您送货上门,您看怎么样?”
谷林选后者,谭诺配合着留下地址,接待员小姐核对好信息后,打算去挑衣服了。
这会谷林才像是想起什么,敲了敲收银台面,叫住了转身离去的人。
他说:“我目前名下所有的资金应该都是是处于冻结状态,先记在你们柳老板账上……”
谷林话还没说完,背后不远处一句音量不大,但充满恶意的话语就传入了他的耳朵里,紧接着又有一句“买不起逛个屁的街”。
一个小喽喽,谷林倒是没把这种人放在心上。
他接着说:“我后续再转账还给她,你先去忙。”
见接待员小姐离开,后面那人的声音瞬间大了起来。
“哎!你走什么走!眼瞎啊,没看见我们进来啊!?不知道服务人啊?!我要投诉让你们老板把你们全开了!”
谭诺听觉好,这刺耳的高分贝音调扎得他耳朵有点难受,他面色不好看,忍不住揉了揉自己耳朵,又觉得这声音有一点耳熟,之后他余光瞥见身旁的那人转了个身,插着兜向着后方走去。
陌生男人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从谷林身上散发出,他害怕得后退了一步,谷林的身高优势让他被迫仰起头看人。
男人有些磕巴地说着:“你,你想干什么!?现在是法治社会!你难道还想打人啊!?”
谷林垂眸俯视,金色的眸子冷冷地注视着对方,打量起对方的长相。
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一身潮牌,身旁还有个跟他差不多的姑娘,扮相一看就是那种乖闺女类型的。他旁边的姑娘紧张得扣着手,有些害怕地看着身边的人和他,默默跟那个青年拉了一点距离然后低下头。
谷林勾下口罩,让对方看清楚了自己的面容,脸色冷得吓人:“我见过你。”
在谷林的朋友,这个店铺的老板,与面前这个男人的表姐的婚礼上,一个烂到骨子里,别人结婚还想着偷份子钱出去吃喝玩乐东西的腌臜东西,最后被谷林一脚踹进了医院。
要不是一堆和事佬不想把事情闹大,这人早就因偷盗金额过大进去了。
回忆瞬间涌现,男人一阵后怕,感觉脊背都在发毛。
“小姑娘,你所托非良人,我劝你早些离开他,免得最后被他拖累。”谷林瞥了一眼那个女孩。
女孩看着谷林,小心翼翼又有些害怕地点了点头。
谭诺缓过了点劲后,就听谷林说“谭诺,手机借我用一下”,他应声转身,就瞧见了一个熟人,被开除的实习生,店长的表弟,李梓沐。
之前店长私下跟他提过,自己这表弟不是什么好东西,只是一时兴起觉得他有趣,才跑来店里当实习生骚扰他。
当谭诺的脸出现在李梓沐视线里,他的神色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脑子都宕机了。
“谭,谭诺……?”
谭诺与谷林并肩,也没问谷林要自己的宝贝疙瘩来干什么,就将手机放在谷林手上。然后谭诺当着李梓沐的面侧着身子凑近谷林,在他和谷林眼皮子底下解了锁。
在李梓沐眼里,这一举动就能看出谭诺对谷林有多信任。
李梓沐手指骨节作响,忍着怒气问谭诺:“这就是你从小到大喜欢的人?”
谭诺扫了人一眼,仿佛再说“是又怎么样”。
谷林虽然不清楚李梓沐为什么会这么说,但柳老板曾经和他聊过,说李梓沐经常谈一个吊一个追一个,男女不忌。
谭诺这样讨人喜欢的样貌,肯定也被骚扰过。
他抱着杠就对了的心态,一边等电话接通,一边嘴皮子利索地回怼:“是我,你有意见?样貌、金钱、地位,你哪样比得上我?聪明人都知道如何选择,一个披着人皮的臭虫还妄想与我攀比,我给你脸了?过来你店里拎人,把你这素质低下人品不行的小舅子给我带走,趁现在我还管得住自己的手脚。”
听谷林后半段的话,应该是电话接通了。
“哎呦我的爷,那傻缺玩意又怎么你了?你喝口水成不,我怕你这语速被口水呛死。”
“说吧小十四,这孙子怎么你了?”
随着这道声音的出现,店中突然多了一个穿貂皮大衣的女人,细长的凤眼如同蛇一般,一头波浪卷发披在两边颈侧,只手插兜看了眼谷林,另一只拿手机的手晃了晃,示意谷林挂电话。
“来的挺快?”
谷林挂了电话将手机还给谭诺。
谭诺接过手机瞟了柳蒲一眼,心想怎么全是熟人?
“怕你把他打脑残我难跟他家里人交代。”柳蒲懒懒地撩起眼皮看向李梓沐,打了个哈欠,“说吧这位素质低下人品不行的小舅子,你是想让人送你回去,还是我打残你让人送你进ICU?”
谭诺:你打就不用向他家里人交代了?什么脑回路。
李梓沐惊愕地看着突然出现的柳蒲,有些结巴地说:“柳,柳,柳姐?”
可下一秒李梓沐又转变了态度,一改他在人面前装出的阳光温润,眼神中夹杂着鄙夷和傲慢,用词难听到让人直皱眉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