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梓沐的粗言烂语被柳蒲一记拳头打断,人直接飞出去摔在地上,一旁的小姑娘吓得花容失色。
柳蒲蹲下用手掐住李梓沐的下巴,指甲划过皮肉带起血花,猩红的蛇眸像盯着猎物一般看着李梓沐在手里挣扎,她咧起一个微笑,两颗毒牙暴露在外,而路过的行人仿佛看不见店里的情景。
“我想你忘了,我可是个能让你神不知鬼不觉,永眠在任何地方都不被人发现,让认识你的所有人都忘记你的存在,岁数是你祖宗的异类。叫你声‘小舅子’都是看得起你,都是看在你姐的面子上!顺便提醒你一下,在我店里,除了你跟那位可怜的小姐,都是你口中的异类呢~”
最终李梓沐被柳蒲打晕,由其他人送了回去,往后再也不可能见到他了。
那个吓昏厥的姑娘,柳蒲给人做了记忆消除,叫店里的人给送回家里了。
柳蒲为赔罪,请谷、谭两人吃了顿晚饭。
这会儿柳蒲双手手指交叉,下巴搭在手背上,手肘抵着餐桌桌面,凤眼眯起,眼角上挑带着点勾人的韵味,目光在对面的谭诺和谷林之间来回停留了一会,接着抿唇笑了,且笑容意味深长。
“你们两个……怎么一回事?好上了?”
谭诺:“别造谣。”
谷林:“姑且算是绯闻对象吧。”
柳蒲扬眉,笑意更盛:“哦~绯闻对象啊~”
谭诺皱眉给了谷林一记眼神飞刀,然后叹了一口气跟柳蒲解释了一下这误会的来龙去脉。
“原来是这样……”柳蒲了然,紧跟着怒拍桌子,“所以那孙子真就因为小谭你撒谎说有喜欢的人拒绝他,直接管都不管你,自己开着诗思的车回来,丢你一个人在南江那边!?”
这一举动引来旁人注视,就连餐馆的服务员都来到他们三人这边紧张地询问他们是不是饭菜不合口,最后是被谷林打发走了。
谷林夹了块肉放进谭诺碗里,问他:“所以你之前病成那样,也是因为那个人?”
谭诺看了看谷林,又看了看他送过来的肉,然后又疑惑不解地看向谷林。
谷林:“吃吧祖宗,这么短的时间我还能给你下毒不成。”
听谷林这么说,谭诺就夹起那块肉送入了口中,接着不咸不淡地说了句“确实不能”,给谷林气笑了,逗得对面柳蒲嘎嘎乐。
“跟李梓沐没关系,我只是一时糊涂忘记那天我调休,定了最早的车票,赶车回来那会又着了点凉,病情加重而已……纯属我倒霉。”谭诺也很想甩锅显得自己没那么悲惨,但主要原因还是自己犯迷糊。
二人忍俊不禁。
“情有可原,”谷林又用公筷给谭诺夹了些肉放碗里,“多补补~”
半途谭诺去了趟厕所,桌上就剩谷林和柳蒲两个人。
谷林靠着椅背问:“你先前不会是真想吞了那个人吧?”
柳蒲打了个哈欠,懒散地说:“怎么可能,我可是哈……遵纪守法好妖民,不像小十四你,这种擅闯关口威胁到两界安全的违法分子,再说哈……吞了那孙子指不定得窜稀。困死我了,人界气温怎么比妖界还低,弄得我这老人家居然想冬眠了。”
说着,她又打了个哈欠。
“哎,所以你真的只是因为受不了你老爹给你相亲,才跑下人界的吗?”
谷林看着柳蒲好奇又不相信的表情,回:“不然还能因为什么?”
柳蒲:“……我还以为,你以‘逃避相亲’为借口,又偷偷执行什么惊天大任务了。”
谷林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偏过头,俯瞰着透明玻璃外,层层叠叠的高楼大厦。
“……我都退休多少年了,你不也退休了?你都没有任务,我还能有什么任务可以执行。”
“你退休后,除了我们请你捧场外,你有将近八百年窝在衡雪峰不出门了,为什么?”柳蒲反问他。
谷林沉默了。
柳蒲是退休了,但她是主动请辞,谷林却是被迫退休。一个主动,一个被迫,怎么能混为一谈呢?
柳蒲作为谷林的朋友之一,她不会站在自己的道德高点去要求谷林看开点,因为谷林的经历若是换到她身上,甚至是换到任何一个人身上,他们早就不想活了。
谷叔叔的初衷是好的,只是希望有个人能陪着谷林,陪着他一起向前看,可最后行事欠妥,这些年又把人逼得太紧,闹成了现在的局面。
“……你知道我家跟妖王那边有什么动向吗?”谷林绕开了话题,反正他找柳蒲本来就是要问这些的。
柳蒲也看出来了他不想提,便也不再追问什么,顺着谷林的话题说下去。
“妖界关口的管理部门将你的事情上报给妖王,妖王大笑过后,联系你家自行交罚款抓人。抓人需要审批文件,人妖两界的高层一来一回最快也得两个星期……应该也就这几天了吧?对了,你回去之后还要去牢里关半个月的禁闭,以示惩戒。”
谷林淡淡应了声。
临别前柳蒲给谷林和谭诺手里一人塞了一个东西,两个桃木雕刻的手机挂件,有乒乓球那么大,谷林的是个坐姿端正昂首挺胸的小猫,谭诺的是个高傲展翅扑食的小胖啾。
那是柳蒲早上逛木雕店的时候,觉得好玩买的,本来是打算一个给自己,一个给褚诗思,但碰到谷林和谭诺后,她感觉这俩挂坠简直就是两人本尊!
谭诺:“换一下,我要猫。”
谷林:“我拒绝,你要鸟。”
一番商讨不成,谭诺揣着小木鸟走了。
二人回去后,排队去浴室冲洗掉了一天的尘灰。
谷林在几天没换洗和买了新衣服的双重加持下,洗了很久很久很久,久到谭诺怀疑谷林晕在里面了的时候,谷林终于舍得出来了。
浴门一开,雾气朦胧,从中走出个赤裸着上身、头盖毛巾擦着头发的男人,正是谷林。
谭诺倚坐在沙发上,穿着一身乳白的宽松毛衣与绒裤,对面电视里播放着一部有些久远的仙侠剧,听见动静,他向一旁望了一眼。
抛下别的不说,谷林的长相可以说是比英俊潇洒更胜一筹,其中还透着几分美。湿漉漉的长发贴着胸膛和脊背,些许落在额前,那抹花钿似的红痕更是成了点缀,半阖着眸子,唇色微红,水珠顺着肌肤划落。
“我好看吗?小兔子先生?”
谷林余光注意到谭诺盯着自己后,便忍不住弯起眉眼挑逗他。
沙发上的小兔子先生被谷林突如其来的一声新称谓,给喊得哽住了喉咙,他重新将目光移回电视上,头发遮盖下的耳朵却在不知不觉间染上了几分红,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燥的。
“不经逗的兔子。”
谷林含笑低语。
谭诺扫了人一眼,视线下移到谷林脚边地面上的积水,回房里拿了吹风机出来,将吹风机的插头插在了门框旁嵌在墙里的插口上,也用脚尖勾出放门旁的小木凳,拉着谷林坐好后把吹风机抛给谷林。
“吹。”
谭诺这地板是复合板,谷林的头发在下雨容易把它泡烂,烂了就彻底坏了,坏了就得换新的,虽然没有多贵,但谭诺舍不得那点钱。
前面那一连贯的举动,谷林还以为谭诺要给他吹头发呢,刚裂开嘴想笑,下一秒吹风机就到了自己手上。
谷林随后又看着谭诺去浴室拿拖把,开始拖他原来站的位置上的水。
“……”
等谭诺放好拖把出来,发现谷林还维持着拿吹风机的动作,低头发呆,头发的水又下了一地。
谭诺轻叹口气,走了过去。
头上的毛巾被人拿起,谷林的视野里出现了一双灰色的家居拖鞋,头顶传来被毛巾擦拭的触感,对方的动作轻轻柔柔,一路擦拭到他的发尾。
谷林怔愣地抬眸,对方淡漠的神情中又透着几分温和。
“你……”
“没嫌你累赘,”谭诺用毛巾盖住谷林的头,按住人像擦一只落水的小狗,“只是不早点吹干着凉了会头痛感冒……你有感冒这种功能吗?”
谭诺想起谷林的汤婆子体质,有一瞬间怀疑自己这个借口找的有没有问题,符不符合当下情况。
就听手下传来一声轻轻的笑声。
笑声的主人问他:“你在安慰我?”
谷林脑袋上擦拭头发的手停滞一瞬后又继续动作,他听见对方很轻地应了一声。
“为什么?”
“……瞧你心情不好。碰上流浪动物我也会关照。”
“你把我当成那些可怜的小动物了?”
“苍鹰不是动物?”
“是是是,说不过你。”
从跟柳蒲聊完后,谷林身上就多了些让谭诺觉得发苦的情绪,虽然一路上谷林都伪装得很好,但他面对的是谭诺。
他了解他。
“谢谢,”谷林由衷地说,“剩下的我自己来吧。”
“不行,”谭诺抢过吹风机,开到中等温度免得给人头发烫坏,“我做事有始有终,不做完心里不舒服。”
谷林抬眸瞄了一眼,他觉得这小家伙是真的很可爱啊,就是嘴有点硬,套不出什么他想知道的话。
但谷林有一种直觉,他感觉今天可以试试,趁着人今天对他心软或许能问出点什么。
就听谷林问道:“谭诺,你到底是什么呀?”
谭诺没听懂:“什么是什么?”
谷林:“原身,你原身是什么?你是妖吧。”
谭诺:“……你好像很执着于我原身是什么?”
这些天谷林一逮着机会就会问他,他反问为什么,谷林就说纯好奇。
谷林拽了拽谭诺的衣角,仰头望向人的眼睛央求道:“你就满足我的好奇心吧,求你了~”
“……我的原身你不是拿着吗。”谭诺有种流浪狗用爪子扒拉他的既视感。
“小猫吗?还是木头?”谷林眼睛都亮了一瞬。
“……猫。”谭诺感觉谷林之后还有一堆问题。
“什么颜色?胖的瘦的?能变回去吗?能摸吗?”谷林越问越起劲,眼里冒着小星星,最后更是直接从凳子上站了起身,无意间将谭诺抵在墙壁上,困在了自己的臂弯里。
谭诺默默把手里的吹风机开到最大档位,调转方向对着谷林的脸吹,一招击退。
“黑的。我人又不胖,原身自然也是瘦的。倒是能变回去,但我为什么要变?普通猫可以摸,但你对着一个能变人的说这种话,不是变态嘛。”
谭诺一边回答,一边收起吹风机的线放回原位,转头却发现谷林整个人猫在地上,双手捂着脸没有动弹。他心下一惊有些慌了,他是对着人下巴吹的,但也不排除他不小心吹到人眼睛。
“谷林你……你怎么样?我吹到你眼睛了?”谭诺也蹲在了人的面前,语气里多了担忧。
“没有,我没事。”
谷林闷闷的声音从指缝里溢出,他分开手指露出了那对金色的眸子,他只是在确认一件事。
谭诺见人没事就松了一口气,可谷林后面的话又让他把这口气提了起来,对方指缝间的那双眸子此刻正盯着他看,他的脑子有一瞬的空白,身体也有点轻飘飘的。
对方的话语还在继续,只是脸已经埋进了臂弯里,另一只手抓着谭诺的衣袖不让人走。
“可我不清楚是因猫才喜欢,还是因你才喜欢,又好像都沾点……怎么办啊……像个见异思迁的混蛋……”
谭诺怔愣着,瞥见了这人隐藏在发丝下泛红的耳尖,忽然感觉一切都有些不真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