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云溪》?，那虚假的神话故事在西镇确实非常出名，连我都可以做到全文背诵。”

季蘩漪听到沈洄汀提起的时候眼神都放光了。

开始绘声绘色道

“传说啊，在远古时期，天地初定，人间大旱连年，土地寸草不生。

烈日高悬不散，江河断流，大地干裂成一道道深壑，百姓流离失所，日日对着苍天苦苦祈雨。

九天之上有一位善良温柔的云溪神女，见人间生灵饱受疾苦，心中满是悲悯。

她不顾天帝禁令，私自携起天宫珍藏的山河灵泉，踏着漫天流云奔赴人间。

神女落在荒芜的群山之巅，玉手轻扬，将灵泉之水缓缓洒大地，铸就了乌江。

清冽的泉水顺着山涧流淌，干裂的土地瞬间生出青青芳草，枯萎的树木重新抽出嫩绿枝芽。

涓涓细流汇聚成江河，干涸的湖泊重映星月，久旱的大地慢慢恢复了生机。

可私泄天宫灵泉乃是重罪，天帝震怒，降下雷罚欲将神女带回天界受惩。

世间万物感念神女的恩情，群山俯首，百兽跪拜，漫天草木摇曳为她求情。

天帝见状心生动容，终是免去重罚，准许云溪神女永驻人间山川。

从此神女化作山间流云，朝暮守护大地，春来润物降雨，秋来滋养山河。

每当夜色降临，山间流淌的清泉叮咚作响，那便是神女温柔的低语，岁岁年年，护佑人间山河无恙，烟火绵长。

于是，每三年的月圆之夜，西镇会短暂的单方面放下彼此的间隔。

西镇的子民会聚于乌江之上，高层会现身，感谢所谓神女的福赐。”

“怎么样？很浮夸吧？”

季蘩漪笑了笑，望向沈洄汀。

她对沈洄汀的印象极佳，沉稳，冷静，可靠。

这是通过季蘩漪之前和沈洄汀刚认识时就发现的。

那阵子她还游走于东西两镇，为了赤宴四处奔波，常常遇到各种各样棘手的问题。

沈洄汀一直都作为他在暗处的线人。

帮助过她处理过不少的麻烦。

这也是为什么赤宴位于东西两镇的交界处。

但是两方高层都不对赤宴动手的原因。

其一，他们也需要一个互相打探消息的地方，两方勾心斗角，说到底都离不开—利。

其二。

她手中也是握着一笔不逊色于任何一方的武装力量，这是她季蘩漪的底气。

要是哪个不长眼睛的家伙敢来找她赤宴的麻烦。

天堂贵宾一位。

季蘩漪面无表情地想到。

“这么明显的神话故事，我至今都不理解那群老古董是怎么做到深信不疑的。”

季蘩漪语气中充满了对西镇人的不满。

当然，一部分人。

当然，也有她所谓的家人。

这也是东西两镇矛盾越发尖锐的原因之一。

西镇原本就只是普通的守旧，远远没有到这种迷信的地步。

在这几年间兴起了这种所谓的神话。

那些活的老的一些的家伙，把一些神话添油加醋。

领导人更是通过所谓的神话故事，来掌控人心。

季蘩漪最看不起的就是这种人了。

沈洄汀对此并不做评价。

西镇是人缺乏敬畏心（无错），而且高层人员普遍缺乏良知。

这是沈洄汀的判断。

——

季蘩漪望向夜空的明月渐渐被迷雾遮掩。

抬手按了按座椅旁的按铃。

房门应声而开。

季蘩漪交代了几句话，然后起身披上大氅，迈入夜色中。

她要去西镇一趟，有些历史遗留下来的恩怨。

也是时候该解决了。

——

东镇

虞青正坐在兴荣号的四车08号座上。

他的位置很好，是一个靠窗的，有极佳的视野。

但是四车内属实不大安静。

兴荣号慢悠悠晃着向前行驶，车厢里是此起彼伏的叽叽喳喳声，响个不停。

他后面靠窗的大妈扯着大嗓门跟邻座唠嗑：“哎哟这火车也太慢了，坐三个多小时腿都坐麻咯！”

旁边年轻姑娘应该是个第一次坐车。

低头扒拉着泡面，随口接话：“还好啦，慢慢坐才有旅途的感觉步行过来好多了。”

这一趟列车是去往乌江的。

有些离得远的东镇居民就要坐上列车。

虞青宁愿走着过来，他现在很烦躁，嗜睡又犯了，偏偏这些人还叽叽喳喳吵的虞青睡不着。

后座两个背着书包的聊得正欢：

大概是把去乌江当成了旅行。

“你带零食够不够啊？等下饿了可没地方买！”

“放心！我塞满一书包呢，还有辣条和薯片，咱俩分着吃！”

前排还有阿姨在互相打听目的地，细碎的说话声、孩童的嬉闹声、车轮哐当哐当的铁轨全部声音揉在一起。

虞青现在已经完全睡不着了，他起身，刚想去后车厢看看能不能找人换位。

却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

或者说虞青单方面熟悉。

王纪口中那个长发让红喜前台搭讪的那个男人。

就这样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叫什么来着。

虞青第一次觉得王纪的八卦这么让他沉迷。

想起来了。

好像是。

“沈洄汀，你的隔壁。”

就在虞青愣神之际。

沈洄汀走到了虞青的面前。

“?”

虞青缓缓的扣出了一个问号。

他好像不记得他隔壁住了一个这么....

虞青双手抱胸看着沈洄汀。

这么..冰块的人?

沈洄汀低低的嗓音传来。

“你确定要在这里说话？”

虞青微愣了一秒，视角微微偏转，刚才还在唠嗑的大妈已经将目光都放在了他和沈洄汀的身上。

“……”

虞青干笑了一下，很是有礼貌的，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指向了后车厢。

沈洄汀挑了挑眉。

就在二人都转过头要离开时，异变凸显。

毫无预兆的撞击感袭来，列车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推搡。

沈洄汀反应极快的抓住了身侧的座椅。

虞青被这动静晃动的头晕，熟悉的嗜睡感涌上心头。

车头与轨道旁的山体落石轰然相撞，钢铁外壳瞬间凹陷出巨大的坑洞，车轮在轨道上爆出刺眼的火花，紧接着发出刺耳的尖啸。

不知不觉，虞青半歪在了沈洄汀的身上，沈洄汀让出一点位置，察觉到政策的人一点动静都没有。

刚想去回头。

“砰。”

车厢内的灯光疯狂闪烁后骤然熄灭，陷入一片漆黑，唯有应急灯微弱的红光映出乘客们惊慌失措的脸庞。

有人被甩到座椅下，有人被飞溅的碎片划伤，列车在惯性作用下继续向前冲行。

沈洄汀立刻拉着虞青的胳膊，把人带到自己的身后。

右手撑着已经被晃的有些不稳的扶手。

大概是坐上前面本来还有人。

那人走之后坐上的东西一件也没有拿走。

被沈洄汀一撑，凌乱的物品堆了一堆。

现在又七零八落的松散开来。

车身与轨道摩擦出刺耳的声响，每一次颠簸都伴随着金属扭曲的脆响，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脱轨倾覆。

沈洄汀的手掌被划到了一个口子。

但是他现在已经没有心思顾及了。

虞青还在他旁边。

周围的声音嘈杂，耳边全是旁人的哭喊与金属扭曲的咯吱声，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

他用另一只手抓住虞青的胳膊，凭借着强悍的身体素质带着他以飞快的速度向后车厢靠近。

与此同时，红色警报器的声音愈发响亮。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列车乘务员，即便额头被碎玻璃划出血痕、制服沾满灰尘，也依旧强撑着站稳身子。

扯着嗓子大声的安抚乘客：“大家不要慌！不要拥挤！护住头部往安全出口走！”

应急灯的红光在昏暗车厢里忽明忽暗。

他们徒手掰开裂痕密布的车厢玻璃，指尖被锋利的玻璃碴划得鲜血直流，也顾不上停顿，挨个搀扶着受伤动弹不得的乘客，将他们往车厢连接处转移。

——

乌江

浩荡的江水泛着粼粼波光，缓缓朝着远方流淌。

江畔的空地上早已聚满了人，熙熙攘攘的人群挨挨挤挤，喧闹的声响顺着江面飘出很远，搅热了整片江畔的晚风。

“磁——”

列车的鸣声划破了夜空的寂静，打破了喧嚷的气氛。

下一秒，一道银灰色的列车车身冲破视野，裹挟着呼啸的狂风疾驰而来。

风势猛地拍在众人脸上，吹得衣发狂乱翻飞。

刹那间，岸边的喧闹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怔住了，瞳孔骤然收缩，

脸上的松弛瞬间被惊恐取代。有人下意识屏住呼吸，身体猛地往后缩。

手脚瞬间发凉；有人瞪大双眼，嘴巴微微张着，发不出半点声音，只望着飞速逼近的列车，浑身僵硬得动弹不得。

不到片刻。

慌乱瞬间蔓延开来。

有人慌忙往后退，脚步踉跄，险些摔倒；有人下意识伸手拉住身边的人，指尖止不住发颤；低低的抽气声、慌乱的惊呼此起彼伏。

原本悠然的神情尽数化作满眼的惶恐。每个人的心跳都骤然擂鼓般狂跳，望着呼啸逼近的列车，满心都是猝不及防的惊惧与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