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昭听着这些话，嚼饭的动作慢了下来。

她看了看陆子辰，他正大口大口扒饭，好像根本没听爷爷在说什么。

她又看了看陆子轩，他低着头，饭粒掉了一桌子，小手在桌面上画来画去，也不知道在画什么。

夏云在旁边轻轻问了一句：“那子辰和子轩现在就是……爸妈在带？”

周桂兰终于开口了：“不带怎么办？总不能扔了吧。两个都是我们陆家的种，再苦也得拉扯大。”

她说着，给陆子辰碗里夹了一块豆腐。

“子辰现在三年级了，成绩还行，就是皮。子轩成绩比他哥好，就是太安静了，话都不肯多说一句。”

陆子轩听到奶奶说自己，把头埋得更低了，几乎要把脸埋进碗里。

陆昭昭看了看陆子轩，她把手里攥了很久的那颗大白兔奶糖放在桌上，悄悄推到了陆子轩那边。

吃完饭，陆子辰和陆子轩被叫去写作业。堂屋的灯不太亮，是一盏老式的白炽灯，发着昏黄的光，在头顶上嗡嗡响。

陆子辰趴在八仙桌上写数学作业，陆子轩坐他对面，写语文。

陆昭昭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旁边看。

她其实看不懂他们在写什么。那些弯弯扭扭的符号对她说来像天书一样，可她就是觉得好看。

看陆子辰咬着笔杆子想题目，看陆子轩把头低得快贴到本子上，看那些铅笔字一个一个从笔尖下面冒出来，她觉得好神奇。

“子辰锅锅~”

陆子辰抬起头，愣了半秒，这小丫头刚才不是还不肯叫哥哥吗？不过他没戳穿她，“嗯”了一声：“怎么了？”

“念书……好玩吗？”

陆子辰想了想，说：“不好玩！要写好多好多作业，烦死了。”

陆子轩忽然抬起头，小声说了句：“好玩，念书比玩好玩。”

陆子辰白了他一眼：“你就是个书呆子。”

陆子轩不理他，低下头继续写，过了几秒又抬起来，看着陆昭昭，认认真真地说：“老师说了，念书能让人变聪明。变聪明了，就能做很多很多事情。”

陆昭昭睁大眼睛看着他，点了点头似懂非懂，她把这句话记下来了。

晚上八点多，陆子辰和陆子轩写完作业，被周桂兰叫去洗澡。

陆德厚坐在堂屋里，戴着一副老花镜，手里拿着一本很旧很厚的书在看。那书页都泛黄了，边角卷起来，看起来比陆昭昭的年纪还大，不对，应该是说比她粑粑麻麻的年纪还大。

陆昭昭溜过去，踮起脚尖往书上看，上面全是竖着写的字，还有好多她认不出来的符号。

“爷爷，你在看什么呀？”

陆德厚摘下老花镜，把陆昭昭抱到腿上，把书翻到封面给她看：“这是医书，爷爷在看医书。”

“医书是什么？”

“就是教人怎么治病救人的书。”陆德厚用粗糙的手指点了点书页上的字，“你看，这上面写着，什么药治什么病，什么针扎什么穴位。爷爷年轻的时候跟爷爷和爸爸学的，学了一辈子了。”

陆昭昭不太懂什么叫“穴位”，但她听懂了“治病救人”四个字。

她想起那天晚上有人打爸爸，爸爸流血了，如果爷爷在的话，是不是就能帮爸爸止血了？

“爷爷，你好腻害。”

陆德厚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头：“爷爷不厉害。爷爷就会这点东西。不过方圆几十里的乡亲们，有点头疼脑热的，都来找爷爷看。爷爷不收钱的，大家互相帮衬嘛。”

他从桌子底下拿出一个木箱子，打开来，里面整整齐齐摆着好多东西，银针、小瓷瓶、一个铁质的研钵、一把铜的小秤。

“这个是爷爷的宝贝。”陆德厚说，“比什么都值钱。”

陆昭昭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那根最细的银针，又缩回去了，怕碰坏了。

“爷爷，你以后教窝好不好？”她仰起头看着爷爷，眼睛亮晶晶的。

“教你什么？”

“教窝怎么用这个。”陆昭昭指了指那个木箱子，“窝也想治病救人。”

陆德厚看着孙女认真的样子，忽然笑了，他把木箱子合上，放在一边，把陆昭昭抱高了一点。

“行。等昭昭再大一点，爷爷教你认草药，教你背汤头歌。不过昭昭得先认字，不认字可学不了。”

“窝会认字！”陆昭昭急了。

陆德厚笑了起来。

隔壁房间的陆子辰探出头来看了一眼：“爷爷笑什么呢那么大声？”

陆昭昭从爷爷腿上跳下来，跑过去找陆子辰：“子辰锅锅，你们明天去上学的时候，能不能带窝一起去？”

陆子辰犹豫了一下：“你还没到上学的年纪呢，学校不收。”

“窝就在门口看看，不进去。”陆昭昭的手攥着门框“窝就是想看看学校长什么样。”

陆子辰看了弟弟一眼，陆子轩点了点下巴。陆子辰想了想，说：“那行吧，明天早上你早点起来，跟我们一起走。但是你不能乱跑，听到没有？”

“听到啦听到啦！”陆昭昭高兴得在原地蹦了两下，然后又跑回去找爷爷了。

陆子辰看着她蹦蹦跳跳的背影，跟陆子轩说：“这小丫头还挺烦人的。”

陆子轩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