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决定搬出去以后，陆怀瑾和夏云就开始准备盖房子。

陆昭昭被送到爷爷奶奶家，跟子辰子轩哥哥玩，可她更想跟着爸爸妈妈去看新房子。

她求了妈妈好久，夏云才答应带她去一次。

“粑粑！窝们的新家就在这里吗？”陆昭昭大声问。

陆怀瑾直起腰，擦了擦汗，笑着朝她喊：“对！就在这里！昭昭喜欢吗？”

陆昭昭看了看四周，除了一棵老树和满地杂草，什么都没有。

“喜欢！”

夏云在旁边忍俊不禁，小声说了句：“啥都没有你就喜欢。”

陆昭昭仰起头看着妈妈，认认真真地说：“有粑粑麻麻的地方，窝就喜欢。”

夏云愣了一下，过了一会儿蹲下来，把女儿搂了一下，没说别的，站起来继续搬砖了。

盖房子的过程很慢。

陆怀瑾以前没干过泥瓦活，只能一边学一边干。手上磨出了好几个血泡，破了又长，长了又破，最后变成了厚厚的老茧。

夏云在一旁和水泥、递砖，手也糙了，指甲缝里永远都是洗不掉的灰。

陆昭昭被允许偶尔去帮忙，递一块小砖头，或者用小铲子铲一点水泥，她都干得特别认真，小脸蛋上蹭了一道一道的灰，像一只花脸猫。

陆子辰和陆子轩周末回来的时候也来帮忙。陆子辰搬砖，一趟搬三块，走得歪歪扭扭的，陆子轩扛不动砖，就拿扫帚扫地，把地上的碎砖头扫到一边。

一家人忙活了大半个月，房子的架子终于搭起来了。

两间房，很小。一间是卧室，放一张床就占了大半间，另一间算是客厅兼厨房，角落里砌了一个灶台。

墙是红砖砌的，没抹水泥，红彤彤的，砖缝里还能看到泥灰。屋顶上是旧瓦片，有几块颜色不一样，东一块西一块的，远看像补丁。

窗户是木头的，陆怀瑾自己钉的，不大，但能透光。门也是一块木板钉的，关不严实，底下有一条缝，能看到外面的光。

地上没有铺砖，就是黄土地，踩得实实的，扫得干干净净的。

搬家那天，也是个大晴天。

陆昭昭抱着自己那本图画本，跟着爸爸妈妈走进新家。

“昭昭，你的房间在这边。”夏云拉着她的手，带她走到小床边。

那张小床靠着墙，墙上贴了一张画，是从旧挂历上剪下来的，画着一片大海，海边有一棵椰子树。画有点皱了，边角翘起来，夏云用饭粒把它粘在墙上。

“妈妈给你找了一张画，好看吗？”

陆昭昭看着那张画，看了很久。她没有见过真正的大海。

“好看。”她说。

她把图画本放在枕头边上，爬上去坐了一会儿，床板有点硬。

陆怀瑾站在门口，看着这间简陋到不能再简陋的房子，看着床上坐着的女儿，看着在灶台边收拾碗筷的妻子，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

他走出去，站在老树底下，点了一根烟。

夏云跟了出来，站在他旁边。

“怀瑾。”她喊了一声。

“嗯。”

“挺好的。”夏云说，语气很平静，“比我想的好多了。有瓦遮头，有床睡觉，有饭吃，昭昭也好好的，这就够了。”

陆怀瑾没说话，用力吸了一口烟。

夏云又说：“我刚才量了一下，从咱们这儿走到妈那边，差不多五六分钟。不远，昭昭以后去找子辰子轩玩也方便。”

陆怀瑾把烟掐灭了，转过头看着妻子。夏云的头发比以前少了，额前的碎发总是掉下来，她懒得买发卡，就用一根橡皮筋随便扎着。脸上的皮肤也糙了，风里来雨里去的，晒得黑了不少。

“走吧，进去吧。”夏云拉了拉他的袖子，“昭昭一个人在屋里呢。”

两个人走进去的时候，陆昭昭正站在灶台前面，垫着脚尖往锅里看。

“麻麻，晚上吃什么？”陆昭昭听到动静，回过头来，眼睛里全是期待。

夏云走过去，掀开锅盖看了看，笑着说：“晚上给你蒸鸡蛋羹。”

“又是鸡蛋羹呀。”陆昭昭嘟了嘟嘴，“窝都快变成鸡蛋了。”

夏云笑了：“那你想吃什么？”

陆昭昭想了想，认真地说：“窝想吃肉。”

夏云的笑停在脸上，过了两秒钟，她说：“好，妈妈明天去镇上给你买。”

陆怀瑾站在旁边，听到这句话，嘴唇动了一下，没说话，转身出去了。

夏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家里现在哪有钱买肉，她刚才就是习惯性地答应了，随口就说出去了。

她蹲下来，看着女儿：“昭昭，明天妈妈给你蒸鸡蛋羹，多放一个鸡蛋，好不好？肉……肉过两天再吃，行不行？”

陆昭昭看着妈妈的表情，忽然笑了，伸出小手摸了摸妈妈的脸：“麻麻别担心啦，窝不吃肉也没关系，窝刚才就是随便说说的。”

夏云看着女儿，觉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那天晚上，一家三口坐在新家的门口吃饭。菜是炒青菜和咸菜，陆怀瑾把他碗里的鸡蛋拨了一半到夏云碗里，夏云又拨给了昭昭。

陆昭昭看着碗里越来越多的鸡蛋，忽然说：“粑粑麻麻你们也吃呀，窝一个人吃不完。”

她用小勺子舀了一勺鸡蛋，伸着小短手颤巍巍地递到陆怀瑾嘴边，又舀了一勺递到夏云嘴边，看着他们两个都吃了，她才笑了，低下头自己吃。

月亮从老槐树的枝叶间漏下来，在地上落了一地的碎银。田野里的青蛙叫得很欢，远处的村子里传来几声狗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