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好像真的在一点一点好起来。
又过了一个月,夏云开始觉得不太对劲了。
她早上起来的时候总是想吐,闻到油烟味就犯恶心。一开始她以为是吃坏了肚子,没在意。
后来连着好几天都这样,周桂兰毕竟是过来人,很快看出来了,拉着她的手问了几句,然后笑了。
“云云,你是不是又有了?”
夏云愣住了。
她没说话,回到新家,翻了翻抽屉,找到一根不知道放了多久的验孕棒。第二天早上她试了一下,两道杠。
她坐在床边,看着那两道杠看了很久。
陆怀瑾从外面回来的时候,看到妻子坐在床边发呆,问她怎么了。夏云把验孕棒递给他,没说话。
陆怀瑾接过去看了一眼,先是一愣,然后抬起头,张了张嘴,过了好几秒才说:“有了?”
夏云点了点头。
陆怀瑾蹲下来,握住妻子的手,想说点什么,可嘴唇哆嗦了好几下,一个字都没说出来。他低下头,把脸埋进夏云的掌心里,肩膀微微发抖。
夏云感觉到手心湿了。
“你哭什么?”她的声音也有点抖。
“高兴的。”陆怀瑾的声音闷闷的,“也难受。”
夏云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高兴的是又要有一个孩子了,难受的是这个家现在这个样子,拿什么养?
“怀瑾。”夏云把手抽出来,捧着他的脸,让他抬起头看着自己,“这个孩子,我要生下来。”
陆怀瑾看着她的眼睛,没有说话。
“日子是难过,可也不是过不下去。”夏云的声音不大,但很稳,“昭昭四岁了,马上就能上幼儿园了。我在家带小的,种点菜,养几只鸡,能过。你在镇上找个活干,哪怕工资不高,咱们省着点花,总能熬过去。”
陆怀瑾握住妻子的手,手心粗糙得像砂纸,可他没有松开。
或许一切都在这里,要开始改变了,陆怀瑾当初那么骄傲的一个人,他又怎么会甘心就这样去镇上就此埋没,可夏云她以为自己很了解自己的丈夫,她不了解陆怀瑾,更不了解自己。
“就是昭昭……”夏云低下头,声音忽然轻了下去,“她好不容易才安顿下来,现在又要多一个弟弟妹妹,我怕她觉得我们不要她了。”
“不会的,昭昭不会这么想。”
夏云没有回答。
她把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那里还平平的,什么都摸不出来,但她知道,有一个很小很小的生命已经在里面了。
“会好起来的。”她说。
像是在跟陆怀瑾说,也像是在跟自己说。
村东头那棵老槐树在风里沙沙地响。
树叶落了一地,铺在红砖房门口,厚厚的一层。陆昭昭从屋里跑出来,蹲在门口捡落叶,一片一片捡起来,摞在手心里,然后朝着天空一扬,落叶纷纷扬扬落下来,像下了一场金色的雨。
她站在那场金色的雨里,仰着头笑了。
笑声传得很远很远,传到田埂上,传到老槐树的树梢上,传到那片黄澄澄的稻田里。
稻田的尽头,太阳正在落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