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跨境大宗毒品交易如期进行。

这是坤沙集团本年度规模最大的一次走私运输,毒品总量超三吨,交易金额过亿,途经中缅边境多处隐蔽隘口,最终运往国内内陆分销市场。

此次交易筹备半年,路线隐蔽,伪装严密,安保等级拉满。陆沉亲自带队押运,集团大半核心武装力量随行护送,防备做到极致。

也是警方筹备许久,收网抓捕的最佳时机。

行动前一夜,山间大雨滂沱,厚重雨幕冲刷着整片山林,泥土混杂着腐烂枝叶,散发出浓烈腥涩气味。

雨水打在别墅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沉闷声响。

深夜书房,灯火暗沉。

沈砚书坐在电脑前,指尖飞快敲击键盘,加密代码不断跳转,屏幕蓝光映亮她清冷沉静的眉眼。

她借着整理交易清单的名义,精准标注运输路线、埋伏点位、武装兵力、换岗时间,将所有核心情报加密传输给边境缉毒总队。

消息发送成功的那一刻,屏幕显示传输完毕。

她缓缓合上电脑,漆黑的眼底没有一丝光亮,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她清楚知道,此次收网行动之后,坤沙集团全员落网,索力罪孽清算,等待他的,唯有法律最严厉的制裁。

这个沾满鲜血、疯戾偏执的男人,终将为自己的恶行付出代价。

心底没有快意,没有怜悯,没有波澜。

她的情绪,永远只为信仰与仇恨跳动。

清晨雨停,山间雾气浓重,白茫茫的雾气笼罩整片丛林,能见度极低。

车队整装出发,黑色越野车连成一线,沉稳行驶在泥泞崎岖的山路上。

车身经过特殊改装,防弹防爆,每辆车都配有全副武装的护卫人员,枪支弹药随身携带,戒备森严。

索力坐在中间一辆主车内,慵懒靠在后座,黑色遮光眼罩遮住眉眼,周身气息安静淡漠。

沈砚书坐在他身侧,身姿端正,神色清冷,黑色口罩遮住大半脸颊,只露出一双锐利平静的眼眸。

一路沉默,无人开口。

行至中缅边境无人峡谷,四周群山环抱,林木茂密,雾气缭绕,是人迹罕至的隐蔽之地,也是约定好的交易汇合点。

四周安静得诡异,没有鸟兽声响,没有风声流动。

空气里弥漫着压抑紧绷的危险气息。

下一瞬,尖锐的警报声骤然划破死寂。

密密麻麻的子弹穿透厚重雾气,击打在防弹车身上,发出沉闷刺耳的撞击声。

清脆的枪声、爆破声、嘶吼声骤然交织,打破峡谷所有平静。

埋伏在四周山林的中方缉毒特警全员出动,黑色防弹服、防爆盾牌、重型枪械,精准围剿,封锁所有逃生路口。

伪装被彻底撕碎,收网行动,正式开始。

硝烟弥漫,火光四溅。

密集子弹擦着车身飞过,玻璃碎片炸裂飞溅,山石被子弹击得粉碎,尘土漫天飞扬。

武装护卫人员快速下车反击,枪声此起彼伏,鲜血染红泥泞潮湿的土地。

混乱厮杀之中,无数人倒在血泊里,哀嚎声、惨叫声、爆破声混杂在一起,沦为人间炼狱。

警方战术专业,配合默契,火力凶猛。

反观贩毒武装,仓促应战,军心溃散,节节败退。

短短十分钟,外围护卫人员死伤过半,防线彻底崩塌,包围圈不断缩小,将主车死死围困在峡谷中央。

无处可逃,无路可退。

副官疯狂敲打车门,声音嘶哑急迫:“先生!我们被包围了!四面八方全是警察,突围无望,必须立刻弃车撤离!”

枪声震耳欲聋,炮火近在咫尺。

索力骤然摘掉遮光眼罩,狭长漆黑的眼眸瞬间睁开,眼底没有丝毫慌乱,只有刺骨的冷冽与疯戾。

他抬眼看向窗外密布的警方人员,看清那一抹熟悉的藏蓝色警服。

所有疑惑,瞬间尘埃落定。

原来猜测全部属实。

原来那一记耳光,是决绝的割裂。

心口像是被冰冷的尖刀狠狠刺穿,密密麻麻的钝痛蔓延四肢百骸。

从未有过的酸涩、不甘、屈辱、绝望,混杂着暴怒,疯狂撕扯着他的理智。

他向来冷静疯绝,从不受情绪牵绊,可这一刻,理智彻底崩塌。

身侧的女人依旧冷静淡漠。

哪怕身处枪林弹雨,哪怕伪装彻底暴露,哪怕生死悬于一线,她的眼底依旧没有丝毫慌乱。

计划完美收官,任务即将落幕。

沈砚书缓缓抬眼,目光平淡地看向身侧的男人。

四目相对,硝烟漫天。

他看清了她眼底极致的冷静、清醒、冷漠,还有一丝隐晦、不易察觉的决绝。

这一刻,索力彻底明白。

自始至终,只有他一人,深陷迷途,自作多情。

她站在光明彼岸,冷眼旁观,看着他独自一人,在黑暗里疯魔沉沦。

荒谬,可笑,又刺骨的疼。

“走。”

索力吐出一个字,嗓音沙哑破碎,带着毁灭般的低沉。

不等沈砚书反应,他骨节用力,骤然攥紧她微凉的手腕。

掌心力道极大,带着不容挣脱的禁锢,粗糙滚烫的指尖死死扣住她的肌肤,不肯松开分毫。

他不顾窗外漫天枪火,不顾四处爆炸的炮弹,不顾即将合围的警方包围圈。

在所有人自顾逃亡、弃械保命的混乱时刻,这个双手沾满鲜血、生性凉薄自私的毒枭,唯一的念头,就是带她走。

哪怕前路是万丈深渊,哪怕结局是万劫不复,他也要带她逃离。

副官目眦欲裂,疯狂嘶吼:“先生!来不及了!不要带她!她是警察!她是卧底!是她出卖了我们!”

周围炮火轰鸣,枪声刺耳。

索力置若罔闻。

他推开车门,弯腰将她护在身前,高大的身躯替她挡住乱飞的子弹与飞溅的碎石。

滚烫的鲜血落在他黑色衣衫上,混杂着尘土硝烟,狼狈不堪。

他拽着她的手,穿梭在枪火厮杀之中,脚步飞快,向着无人的密林深处狂奔逃亡。

温热的掌心,滚烫有力,死死攥住她,不肯放手。

密林深处,杂草丛生,泥泞湿滑。

身后枪声渐渐遥远,炮火声逐渐微弱,暂时躲开了警方的围剿范围。

浓密林木隔绝外界喧嚣,四周只剩下粗重急促的呼吸声。

潮湿的空气里,混杂着血腥、硝烟、泥土、草木的复杂气味。

索力骤然停下脚步。

他背靠着粗糙潮湿的树干,胸膛剧烈起伏,额角被弹片划伤,鲜红的血液顺着硬朗的下颌缓缓滑落,浸湿脖颈处的皮肤。

黑色衣衫沾满尘土血污,狼狈不堪,往日的冷漠矜贵荡然无存。

唯有那双漆黑狭长的眼眸,依旧死死盯着面前的女人,眼底翻涌着破碎、偏执、不甘与浓重的悲凉。

雾气穿透枝叶,落在两人身上,潮湿冰冷。

静静地看着她,看着这个毁掉他一切、欺骗他所有、让他心甘情愿沉沦的女人。

良久,男人低低笑出声,笑声沙哑破碎,带着无尽的自嘲与荒芜。

他缓缓开口,语气轻缓,带着一丝无力的疲惫:“终究是感情用事啊。”

“我输了。”

雾气朦胧,枝叶轻晃。

索力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她清冷苍白的脸颊,动作温柔至极,与他往日的暴戾截然不同。

指尖沾染的温热鲜血,沾染在她白皙的肌肤上,留下刺眼的血色痕迹。

他眼底带着一丝祈求,一字一顿,轻声询问。

“砚,我想知道。”

“从始至终,你有没有,哪怕一瞬间,爱过我?”

风声簌簌,林间寂静无声。

漫天大雾掩埋罪恶,硝烟残留血腥味。

沈砚书静静站在他面前,身形清冷挺拔,露出一双漆黑淡漠的眼眸。

她看着眼前狼狈破碎、偏执疯狂的男人,看着他眼底从未外露的脆弱与卑微。

不可否认,他罪孽深重,双手染满无辜鲜血,死不足惜。

可同样不可否认,在这片没有温度的黑暗之地,他给过她最纯粹、最偏执、最笨拙的偏爱。

一瞬的动容或许有,片刻的悸动存在。

可那绝非爱。

仇恨刻入骨血,信仰重于一切,她的心早已献给正义与亡魂,再也装不下任何私情。

她是警察。

光明与黑暗,正义与罪恶,从出生起,便是不死不休的死局。

咫尺之距,便是永恒天堑。

沈砚书缓缓移开视线,清冷的声音穿透朦胧雾气,“没有。”

一字一句,清晰干脆,冷如寒冰,彻底击碎男人最后一丝虚妄念想。

眼底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暗沉的黑眸沦为无尽荒芜。

索力指尖骤然僵硬,停留在她的脸颊旁,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良久,他缓缓垂落手臂,低低颔首,薄唇勾起一抹疯戾的笑意。

远处传来密集的脚步声,警方搜捕队伍追踪而来,脚步声清晰,不断逼近。

索力没有再挣扎逃亡,没有再负隅顽抗。他松开紧握她手腕的掌心,温热触感缓缓褪去,只留下一圈清晰泛红的指痕。

雾气之中,男人抬眼,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让他着迷女人。

眼底翻涌着无人读懂的复杂情绪,有不甘,有悲凉,有遗憾,有释然,最终全部归于死寂的寒凉。

“走吧。”

他语气平静,再无波澜。

下一瞬,密密麻麻的特警涌入密林,冰冷的手铐精准锁住男人沾染鲜血的手腕。

金属碰撞,发出清脆冰冷的声响。

罪恶缠身的毒枭,彻底落网。

被押走的前一秒,陆沉忽然偏头,隔着层层人群与弥漫雾气,望向伫立在林间的清冷身影。

她依旧安静站立,脊背挺直,神色淡漠,没有回头。

他无声地动了动唇,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唇形清晰,只有简单二字。

再见。

永不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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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晓之前[缉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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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晓之前[缉毒]

作者: 沐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