详情

第11章 寒假的日常


寒假打工的节奏,在林屿的生活里悄然铺开了。


白天,他在便利店站收银台;晚上,他去沈辞家补课;周末偶尔泡在图书馆。日子被塞得很满,但他不觉得累。比起一个人缩在出租屋里发呆,这样忙碌的生活反而让他觉得踏实——至少,不用面对那四面墙里漫无边际的安静。


那家新的便利店,就在沈辞家附近,走路不过十分钟。是沈辞帮他找的,理由是“顺路”。林屿心里知道,这只是个借口。


但他没有戳破。


一月的天冷得像刀子,风刮在脸上生疼。便利店的空调却开得很足,暖气从头顶的通风口灌下来,暖烘烘地裹住人,吹得骨头缝里都透着一股慵懒的温热。林屿站在收银台后面,机械地重复着扫码、收钱、装袋的动作。这套流程他已经熟练到不需要过脑子了。


客人不多。大部分时间,他就那么站着,眼神落在店门外偶尔走过的行人身上,或者干脆放空,任由思绪在暖气的包裹里慢慢飘散。



"一共二十三块五。"


"收您五十,找您二十六块五。"


"谢谢光临,欢迎下次再来。"


这些话他说了无数遍,已经不需要过脑子。他的思绪总是飘到别的地方,飘到今晚的补课,飘到沈辞弹琴的样子,飘到那些他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下午三点,他换班休息,坐在便利店后面的休息室里吃盒饭。盒饭是便利店提供的,很难吃,米饭硬得像石子,菜也油腻腻的。但他吃得慢,一口一口地嚼,仿佛这样能让自己感觉饱一些。


手机响了,是沈辞的消息:"今晚几点?"


林屿看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他打字回复:"六点下班,过去大概六点半。"


"好,我做饭。"


林屿愣住了。做饭?沈辞会做饭?


他想起之前去沈辞家,都是叫外卖或者出去吃。沈辞说他不会做饭,只会煮泡面。现在怎么突然会做饭了?


"你什么时候学的?"他问。


"刚学的。"沈辞回复,"网上看视频。"


林屿看着这行字,想象沈辞站在厨房里,对着手机视频学做菜的样子。那个画面有点好笑,又有点可爱。他忍不住笑出声来,把旁边休息的同事吓了一跳。


"笑什么呢?"同事问。


"没什么。"林屿收起手机,继续吃饭。


但他心里一直在想,沈辞会做什么菜?会不会很难吃?难吃的话他要不要假装好吃?


六点半,他准时到了沈辞家。门没锁,他直接推门进去,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


"你来了。"沈辞从厨房探出头,"等一下,马上好。"


林屿走到厨房门口,看到一片狼藉。水槽里堆着碗碟,台面上散落着各种食材,地上还有水渍。沈辞穿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脸上沾着一点油渍。


"你在做什么?"林屿问。


"番茄炒蛋,还有糖醋排骨。"沈辞说,"排骨可能焦了。"


林屿走过去,看了看锅里。排骨确实有点焦,黑乎乎的,但闻起来还挺香。


"我来吧。"他说,"你歇会儿。"


"不用,"沈辞挡开他,"说好我做饭的。"


"那你把火关小一点。"林屿说,"还有,番茄炒蛋要先炒番茄,你蛋都下锅了。"


沈辞愣了一下,看了看锅里的情况。蛋液已经凝固了,番茄还躺在砧板上。


"……顺序错了?"


"错了。"林屿忍不住笑,"你去外面等着,我来。"


这次沈辞没有坚持。他脱下围裙递给林屿,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走出厨房。


林屿挽起袖子,开始收拾残局。他把焦了的排骨盛出来,重新洗锅,按照正确的顺序做番茄炒蛋。他的厨艺也很一般,但比沈辞强一点,至少不会把厨房炸掉。


半小时后,三菜一汤端上桌。番茄炒蛋、清炒时蔬、还有那份有点焦的排骨,外加一个紫菜蛋花汤。


"卖相一般。"沈辞评价。


"能吃就行。"林屿说。


他们坐下来,开始吃饭。林屿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外面有点苦,但里面还行,肉是嫩的。


"怎么样?"沈辞问。


"能吃。"林屿说,"下次火小一点。"


沈辞点点头,认真地记下了。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像是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


"你为什么要学做饭?"林屿问。


沈辞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外面吃腻了。"


"就这个理由?"


"还有,"沈辞顿了顿,"想让你尝尝我做的。"


林屿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低下头,假装专注于眼前的菜,耳朵却悄悄地红了。


"下次我做给你吃。"他说,声音很轻。


"好。"沈辞说。


吃完饭,林屿收拾了碗筷,沈辞擦桌子。两个人配合得挺默契,像是做过很多次一样。


然后他们开始补课。沈辞讲得很认真,林屿听得很专注。但这种专注里掺杂着别的东西,林屿能感觉到自己的注意力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沈辞,看他握笔的手指,看他低垂的睫毛,看他思考时微微皱起的眉头。


"这里,懂了吗?"沈辞问。


"……啊?"林屿回过神来,"再讲一遍?"


沈辞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但没有责备。他重新讲了一遍,这次更慢,更详细。


林屿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终于听懂了。他点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下要点。


"你最近怎么了?"沈辞突然问。


"什么?"


"总是走神。"沈辞说,"有心事?"


林屿低下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确实有心事,但他不能说。那些关于沈辞的心事,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只能埋在心底。


"可能是太累了。"他说,"打工加上补课,有点吃不消。"


沈辞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那今晚早点结束,你早点回去休息。"


"不用,我……"


"身体要紧。"沈辞打断他,已经开始收拾书本,"明天再继续。"


林屿看着他的动作,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那是感动,也是愧疚。他撒谎了,他不是因为累才走神,但他不能让沈辞知道真正的原因。


"谢谢。"他说。


"不用谢。"沈辞说,"我送你。"


他们走出小区,夜风带着一丝凉意,吹散了白天的燥热。林屿深吸一口气,感觉头脑清醒了一些。


"就送到这儿吧。"他说,"前面有公交站。"


沈辞停下脚步:"路上小心。"


"嗯。"林屿点点头,走了几步,又停下来,"那个……"


"什么?"


"排骨其实挺好吃的。"林屿说,"下次我还想吃。"


沈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是他很少见的笑容,嘴角微微上扬,眼睛里带着光。


"好。"他说,"下次做别的。"


林屿挥挥手,转身走了。他走得很快,像是在逃避什么。心跳得很快,但他不想深究这是为什么。


接下来的日子,像是一首重复的曲子。


白天打工,晚上补课,偶尔在沈辞家吃饭。沈辞的厨艺进步很快,从焦黑的排骨到像样的家常菜,只用了一个月。林屿也做过几次,他的番茄炒蛋比沈辞的好吃,这是沈辞亲口承认的。


八月的一个周末,沈辞带他去了一个地方。


"去哪儿?"林屿问。


"秘密。"沈辞说。


他们坐了一个小时的公交车,到了城郊的一个湖边。湖水很清,周围是茂密的树林,空气里弥漫着草木的香气。


"这是……"林屿愣住了。


"我外婆家以前在这儿。"沈辞说,"小时候每年夏天都来。"


他们在湖边坐下,沈辞从包里拿出两个三明治,还有两瓶水。三明治是他早上做的,卖相一般,但味道还行。


"你带我来这儿干什么?"林屿问。


"没什么,"沈辞说,"就是想让你看看。"


林屿咬了一口三明治,看着眼前的湖水。阳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的,像是撒了一把碎银子。


"很漂亮。"他说。


"嗯。"沈辞说,"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想起这儿。"


"你现在心情不好?"


"没有。"沈辞转过头,看着他,"现在很好。"


林屿的心跳又漏了一拍。他低下头,假装专注于手里的三明治,耳朵却悄悄地红了。


他们在湖边待了一下午。沈辞给他讲小时候的事,讲他外婆,讲他第一次学游泳差点淹死,讲他在树林里迷了路哭了一下午。


林屿听着,偶尔插几句话。他发现沈辞说起这些的时候,表情很柔和,和平时冷淡的样子完全不同。


"你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林屿说。


"你没问过。"沈辞说。


"那我现在问了,"林屿说,"你还有什么没告诉我的?"


沈辞沉默了几秒,看着湖面,眼神有些遥远。


"很多。"他说,"以后慢慢告诉你。"


以后。这个词让林屿的心跳加速。以后意味着还有很长时间,意味着他们的关系还会持续,意味着……


他不敢再想下去。


傍晚的时候,他们坐公交车回去。车上人不多,他们坐在最后一排,肩并着肩。林屿靠着窗户,看着外面的景色飞速后退。夕阳把整座城市染成橘红色,路灯刚刚亮起,像一串串珍珠在暮色中闪烁。公交车颠簸着驶过熟悉的街道,街边的小店陆续亮起灯光,煎饼摊的香味从开着的窗户飘进来,混着汽油和尘土的味道。林屿看着窗玻璃上映出的沈辞模糊的侧脸,心里莫名有些发慌。


“林屿。”沈辞突然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却让林屿的心跳漏了一拍。


“嗯?”他转过头,看到沈辞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


“下学期,”沈辞抬起头,眼神里有一种林屿从未见过的认真,“我想和你考同一所大学。”


林屿愣住了。他转过头,看着沈辞,脑子有点转不过来。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他心里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你的成绩……”他艰难地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能考最好的学校,清华北大都有可能……”他想起每次月考后贴在教室后面的成绩单,沈辞的名字永远在最前面,而他的名字要在中间找很久。


“我想和你一起去。”沈辞重复了一遍,语气坚定得不像是在商量,“同一座城市,同一所学校。我查过了,很多学校都有不错的专业,不一定非要最好的。”


林屿张了张嘴,想说他考不上那么好的学校,想说他们差距太大,想说这不可能。但看着沈辞的眼睛——那双在课堂上总是闪烁着智慧光芒的眼睛,此刻正专注地看着他,像要把他的影子刻进心里——那些话都说不出口。他感到喉咙发紧,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


“我……我试试。”他说,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碎什么。


“好。”沈辞笑了,那笑容在暮色中格外明亮,“我帮你。从明天开始,我帮你补数学和英语,我们一起努力。”


公交车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来,窗外的世界静止了一瞬。林屿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那双手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他深吸一口气,然后抬起头,对着沈辞点了点头。


傍晚的时候,他们坐公交车回去。车上人不多,他们坐在最后一排,肩并着肩。林屿靠着窗户,看着外面的景色飞速后退。


"林屿。"沈辞突然叫他的名字。


"嗯?"


"下学期,"沈辞说,"我想和你考同一所大学。"


林屿愣住了。他转过头,看着沈辞,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你的成绩……"他说,"你能考最好的……"


"我想和你一起去。"沈辞重复了一遍,"同一座城市,同一所学校。"


林屿张了张嘴,想说他考不上那么好的学校,想说他们差距太大,想说这不可能。但看着沈辞的眼睛,那些话都说不出口。


"我……我试试。"他说,声音很轻。


"好。"沈辞说,"我帮你。"


公交车到站,他们下了车,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阳低垂,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一高一矮,靠得很近,像两株彼此依偎的树。晚风拂过街角的梧桐,叶片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诉说着什么秘密。空气中飘来远处人家饭菜的香气,混着秋天的凉意,让这条走了无数次的归途,突然有了某种不同寻常的重量。


林屿低头望着地上的影子,心里忽然泛起一阵奇异的波澜——那是一种夹杂着期待与恐惧的复杂情绪。他期待能和沈辞走进同一所大学,期待未来每一个黄昏都能像今天这样并肩而行;可又害怕自己考不上,害怕这一切终究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幻想。他甚至不敢想象,如果有一天,沈辞身边站着的是另一个人,他会是什么样子。光是这样的念头,就像一根细针,扎在心脏最柔软的地方,隐隐作痛。


但他还是想试一试。为了沈辞,也为了自己。他想要成为那个配得上她的人,想要在未来的某个时刻,可以坦然地站在她面前,说一句“我喜欢你”,而不必担心被拒绝后连朋友都做不成。


“走吧,”沈辞的声音轻轻落下来,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回家。”


“嗯。”林屿点点头,脚下的步子不自觉地加快了些。他偷偷侧过脸,看见沈辞的侧脸被夕阳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色,睫毛在光线下投出细碎的阴影,像一幅他永远也看不够的画。


夜色缓缓铺开,城市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亮起,像谁在远处悄悄点起星光。林屿走在沈辞身旁,心里是从未有过的踏实与安宁。他忽然觉得,这条路如果能一直走下去,该多好。


无论未来怎样——至少在这一刻,他是幸福的。





阅读设置
日夜间模式
日间
夜间
字体大小: 18px
12 48

致青柠

封面

致青柠

作者: 慕白栐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