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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无声的霸凌


  周三的课间操,苏晚没去。

  她躲在教学楼三楼的卫生间最里间,把门锁扣上,背靠着冰凉的瓷砖墙,数自己的心跳。

  一百零二,一百零三,一百零四。

  门外传来脚步声,还有女生嬉笑打闹的声音。苏晚立刻屏住呼吸,把脚缩起来,不让自己露出门缝。

  “她没去做操?”是赵雅的声音。

  “没看到她下楼。”钱晓说。

  “肯定躲哪儿去了,找一圈。”

  脚步声在卫生间里徘徊,隔间的门被一扇一扇推开。苏晚死死咬住下唇,指甲掐进掌心。

  “最里面那个锁了。”孙婷的声音近在咫尺。

  赵雅踢了一脚门板:“苏晚,你在里面吧?开门。”

  苏晚不说话。

  “我数到三,你自己出来,还是我把门踹开?”

  门板被拍得震天响。苏晚抖了一下,她知道赵雅做得出来。上周,赵雅就在这间卫生间里,把她的头按进洗手池,开了半分钟的水龙头。

  她站起身,抖着手打开了门锁。

  门刚开一条缝,赵雅就猛地推开,苏晚被撞得后退两步,后腰磕在马桶水箱上,疼得她闷哼一声。

  “躲什么躲?”赵雅走进来,钱晓和孙婷一左一右堵住门,“做操都不去,这么娇贵?”

  苏晚低着头:“我肚子疼。”

  “肚子疼?”赵雅冷笑,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我看你是故意躲着我吧?昨天林知夏帮你出头,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有人撑腰了?”

  苏晚被迫看着赵雅的眼睛,那里面全是恶意。

  “没有。”

  “没有?”赵雅松开手,忽然用力推了她一把。苏晚踉跄着撞在隔间门上,肩膀生疼。

  “阴郁鬼,没人要的废物。”赵雅一字一句地说,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转学生还装什么清高?跟你说话是给你脸,懂不懂?”

  钱晓上前一步,抓住苏晚的校服领口,往两边一扯。扣子崩开一颗,领口被扯歪,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T恤。

  “这衣服穿几年了?穷酸样。”孙婷掏出手机,对准苏晚,“来,笑一个,给你拍张照。”

  苏晚猛地抬手去挡,钱晓一巴掌拍开她的胳膊:“还敢躲?”

  “把她画画的那个本子拿出来。”赵雅命令道。

  钱晓从苏晚怀里抢走书包,倒提起来,书本和文具哗啦啦掉了一地。一个黑色的素描本滚出来,被赵雅踩住。

  “就是这个吧?天天抱着,宝贝得很。”赵雅弯腰捡起来,翻了翻,嗤笑,“画得什么玩意儿,鬼画符。”

  苏晚的脸色瞬间惨白:“还给我。”

  “想要?”赵雅当着她的面,抓住素描本中间,用力一撕。

  “嘶啦——”

  纸页断裂的声音很清脆。苏晚瞳孔骤缩,扑上去想抢,被孙婷拦住。赵雅把撕成两半的本子继续撕,撕成碎片,然后走到窗边,扬手一扔。

  碎纸像雪片一样飘下去,落在楼下的绿化带里。

  “去捡啊。”赵雅拍拍手,“捡回来还能拼上。”

  苏晚看着窗外,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听着,”赵雅凑近她耳边,声音压低,“敢告诉老师,敢告诉那个林知夏,下次就不是撕本子这么简单了。我知道你家住哪儿,翡翠湾对吧?高档小区呢,你爸妈是不是经常不在家啊?”

  苏晚浑身僵硬。

  赵雅退后一步,满意地看着她的表情,带着人扬长而去。

  苏晚在卫生间里站了很久。

  她慢慢蹲下去,把地上的书本一本一本捡进书包。数学书被踩了一个脚印,英语词典的封面折了角。她捡得很慢,手指还在发抖。

  第三节课的上课铃响了,她没动。

  直到保洁阿姨进来打扫,她才拎着书包走出去。她没有回教室,而是绕到教学楼后面,在绿化带里翻找那些碎纸。

  只找回了几片。

  她把碎片揣进口袋,坐在花坛边上,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上还有昨天被金属片划破的伤口,创可贴翘了边。

  她忽然很想哭,但眼睛干涩,一滴泪都流不出来。

  放学铃响的时候,苏晚才从花坛边站起来。她绕了远路,从学校后门走,穿过一条小巷,想避开赵雅她们。

  刚走出巷口,一个矿泉水瓶砸在她脚边。

  “哟,在这儿呢。”

  赵雅靠在巷口的梧桐树上,嘴里嚼着口香糖。钱晓和孙婷一前一后堵住路。

  “今天挺能躲啊。”赵雅走过来,伸手拍了拍苏晚的脸,“上午的教训没记住?”

  苏晚往后退,后背抵在墙上。

  “我没……”

  “没什么?”赵雅从孙婷手里接过一个塑料袋,里面是吃剩的果皮和纸团,“拿着,去前面垃圾桶扔了。”

  苏晚没接。

  钱晓抓住她的头发,往后一拽:“雅姐让你拿,聋了?”

  头皮传来尖锐的疼痛,苏晚被迫仰起头。她接过那个袋子,手指在发抖。

  “走前面去,我们看着你扔。”赵雅推了她一把。

  苏晚攥着那个肮脏的袋子,一步一步往前挪。身后传来笑声,还有手机拍照的咔嚓声。

  她把袋子扔进垃圾桶,然后快步往前走,不敢回头,不敢停。直到转过两个街角,确定身后没人跟来,她才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胃里一阵痉挛,她弯下腰,干呕了几声,什么都没吐出来。

  回到家,空荡荡的别墅里只有智能灯感应到她的脚步声,自动亮起。父母又出差了,餐桌上留着保姆做好的饭菜,盖着保鲜膜。

  苏晚没吃。她径直上楼,反锁房门,把自己摔进床里。

  她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白天那些画面。被撕碎的画稿,赵雅的脸,还有那句“没人要的废物”。

  她伸出手,在黑暗中看着自己的手腕。那圈淤青已经淡了,但她又找到新的地方——大腿内侧,用圆规尖轻轻划了一下。

  刺痛让她短暂地清醒。

  她不知道自己几点睡着的。凌晨两点,她睁开眼,浑身是汗。早上六点,闹钟响了,她关掉它,给班主任发了条短信:“老师,我发烧了,请假一天。”

  她确实在发烧,额头滚烫,大概是昨天在绿化带坐太久,着了凉。

  但她不想去医院,也不想吃药。她把自己蒙在被子里,希望就这样睡过去,永远不要醒。

  周四下午,苏晚拖着沉重的身体去了学校。她缺了一天的课,课桌上堆满了发下来的试卷,最上面一张用红笔写着她的名字,但字迹歪歪扭扭,像是故意写丑的。

  她坐下,把袖子拉得更长,遮住整只手。

  “苏晚。”

  她猛地一颤,抬头看到林知夏站在她桌前。

  林知夏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苏晚知道自己在发烧,脸色肯定很难看。她也知道林知夏在看什么——她的领口,扣子崩掉了一颗,露出里面扯变形的T恤领。

  “你昨天没来?”林知夏问。

  “发烧了。”苏晚低下头。

  林知夏没走。她忽然伸手,轻轻托起苏晚的右手腕,把袖口往上推了一寸。

  苏晚想缩回手,但林知夏握得很稳。

  袖口下,手腕内侧有几道新鲜的红色划痕,很细,但破了皮。

  “这是怎么弄的?”林知夏的声音很轻。

  苏晚的呼吸停滞了一瞬。她用力抽回手,把袖子拉下来:“不小心划的。”

  “苏晚。”林知夏蹲下来,平视着她,“赵雅是不是在欺负你?”

  苏晚的睫毛剧烈地颤抖起来。

  “没有。”

  “你看着我说。”

  苏晚抬起头,对上林知夏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平静,没有怜悯,没有审视,只有一种让人崩溃的笃定。

  苏晚的嘴唇哆嗦着,眼眶迅速红了。

  “我……”

  一个字出口,眼泪忽然决堤。她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抖动,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

  “她撕了我的画……把我堵在卫生间……推我,骂我……”苏晚语无伦次,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她说没人要我……说我阴郁鬼……让我捡垃圾……我不敢说,她会找我的,她知道我家住哪儿……”

  林知夏静静地听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塞到苏晚手里。

  “还有吗?”

  苏晚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还有……藏我的课本……在我桌上写字……上次杯子……也是她故意的……”

  林知夏站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知道了。”

  苏晚抬起头,满脸泪痕:“你别管了……她会连你一起整的……”

  林知夏没回答。

  天色阴沉,像是要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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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赎者的独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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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赎者的独白

作者: 青山与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