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一早,林知夏比平时早到了二十分钟。
她坐在座位上,背挺得笔直,目光落在教室后门。赵雅那群人习惯从后门进教室,经过苏晚的座位时,总要“顺手”做点什么。
苏晚还没来。林知夏看了眼手机,六点五十。
六点五十五,苏晚的身影出现在后门。她低着头,快步走到自己的座位,刚放下书包,赵雅就带着钱晓和孙婷进来了。
“让让。”赵雅走到苏晚桌前,用脚踢了踢她的椅子腿。
苏晚站起来,往旁边挪了一步。
赵雅没坐,她伸手去拿苏晚桌上的文具袋:“借支笔,没墨水了。”
苏晚按住文具袋:“我自己也要用。”
这是苏晚第一次说“不”。
赵雅挑了挑眉,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你说什么?”
“我说,我自己要用。”苏晚的声音在发抖,但手指没松。
赵雅脸色一沉,猛地拽过苏晚的书包,把里面的东西全倒在桌上。书本、笔袋、纸巾、水杯,还有一个新的素描本——苏晚昨晚刚买的,封面是黑色的。
“画画的本子又买了?”赵雅抓起素描本,“上次没撕够?”
苏晚去抢,赵雅把本子举高。钱晓和孙婷一左一右架住苏晚的胳膊。
“放开我!”苏晚挣扎起来,声音带着哭腔。
“吵什么吵!”赵雅冷笑,一手抓着素描本,一手去推苏晚的肩膀,“你喊啊,让全班都看看你这个阴郁鬼发疯的样子——”
“放开她。”
声音从教室前排传来,不高,但很清楚。
林知夏站了起来,几步走到后门,挡在苏晚身前。
赵雅的动作顿住了。她眯起眼睛:“林知夏,又是你?”
“把书包和本子还给她。”林知夏说,“然后道歉。”
赵雅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我凭什么道歉?”
“你藏她的课本,涂她的课桌,撕她的画稿,昨天把她堵在卫生间推搡,今天又在教室抢她东西。”林知夏一字一句,声音平稳,“这些,够你写一篇三千字检讨了。”
赵雅的脸色变了:“你胡说什么?”
“上周三,第二节课课间,你在三楼女卫生间推了苏晚,扯坏了她的校服扣子。上周五放学,你在学校后巷往她身上扔垃圾,还拍了视频。”林知夏看着她的眼睛,“需要我继续说吗?”
钱晓和孙婷对视一眼,架着苏晚的手松了松。
赵雅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神阴鸷:“你调查我?”
“我不需要调查,我长着眼睛。”林知夏伸出手,“把本子给我。”
赵雅没动。她忽然往前一步,伸手想推林知夏的肩膀:“你算什么东西——”
林知夏侧身避开,同时抓住赵雅的手腕,往旁边一甩。赵雅踉跄了一步,撞在门框上。
教室里安静得可怕。
早到的十几个同学全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向这边。
赵雅的脸涨得通红。她没想到林知夏敢还手,更没想到她会在这么多人面前让自己下不来台。
“你打我?”赵雅的声音尖利起来。
“我没打你,是你自己没站稳。”林知夏松开手,退后一步,重新挡在苏晚面前,“赵雅,我最后说一次。把东西还给她,以后离她远点。否则,我现在就去德育处,把你知道我家住哪儿、威胁我不许告诉老师这些话,原原本本说给德育主任听。顺便,让我爸妈联系你爸妈,咱们坐下来好好聊聊,什么叫校园霸凌。”
“你——”
“你也可以继续。”林知夏打断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着录音界面,“刚才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录下来了。包括上周的,我存了备份。”
“不否认,你家是有钱,但是也仅仅是有钱而已,你这种人对学校对社会没有任何帮助,校长甚至是不会为了你而选择得罪我。”
“就你这脑子,以后争家产被人卖了还得帮忙数钱。”
赵雅盯着那个手机,脸色由红转白。
钱晓凑过来,小声说:“雅姐,德育处最近抓得严,要是被叔叔知道了……”
赵雅咬着牙,胸口剧烈起伏。她看了眼周围的同学,那些目光里有惊讶,有鄙夷,还有几个平时被她欺负过的女生,眼里带着隐秘的快意。
她不能在这里闹大。她爸最近正在给她办出国申请,档案上不能留污点。
“行。”赵雅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把素描本和书包扔在地上,“你们给我等着。”
她带着钱晓和孙婷走了,高跟鞋在走廊里踩出愤怒的声响。
林知夏弯腰捡起书包和素描本,拍了拍上面的灰,转身递给苏晚。
苏晚呆呆地看着她,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忘了哭。
“检查一下,东西少没少。”林知夏说。
苏晚接过书包,手指还在发抖。她抱紧那个黑色的素描本,像是抱住了什么珍贵的东西。
“她……她不会罢休的。”苏晚的声音发颤。
“我知道。”林知夏说,“所以她下次再找你,你第一时间告诉我。不要一个人扛,不要一个人躲,明白吗?”
苏晚点点头,眼泪又掉下来。
林知夏从桌上抽了两张纸巾递给她:“把脸擦擦,早读要开始了。你坐这儿,我回座位了。”
她转身要走,苏晚忽然拉住她的衣角。
“林知夏。”
“嗯?”
“为什么帮我?”苏晚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你不怕她报复你吗?”
林知夏想了想,说:“不怕啊。而且——难道怕就不做了吗?”
她指了指苏晚怀里的素描本:“那个本子,是你新买的吧?昨晚买的?”
苏晚愣了一下,点头。
“你明知道可能会被撕,还是买了。为什么?”
苏晚低下头,看着素描本的黑色封面。
“因为……我想画画。”
“对啊。”林知夏笑了笑,“因为你想画,所以你买了。因为我想管,所以我管了。就这么简单。”
她拍拍苏晚的肩膀,走回自己的座位。
早读铃响了,语文老师走进教室。林知夏翻开课本,目光却落在窗玻璃上。玻璃映出后门的角落,苏晚正低着头,用纸巾一点一点擦掉眼泪,然后把素描本小心翼翼地放进抽屉最里面。
她的背,好像比昨天挺直了一点。
林知夏收回目光,在课本的空白处写下一行字:
“第一步完成。需要长期证据。联系班主任,预约时间。”
她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保护她,直到她学会保护自己。”
阳光从云层里透出来,照在课桌上,很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