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瑶开始按照林知夏说的做。
想给周扬发消息的时候,她等一小时。一小时后,她把想发的内容写在本子上,写期望的回复,写不回复的预案。写了三次,三次都没发出去。
她报了教师资格证考试,买了复习资料,每天去图书馆。周扬的消息来了,她不再秒回,而是等复习完一个章节再回复。周扬约她排练,她说"今天有课,改天吧"。
周扬察觉到了变化。
"陈瑶,你最近怎么了?"一次排练结束后,周扬叫住她,"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
他看着她,眼神专注,声音温柔,像含着一汪水。要是以前,陈瑶早就心软了,会立刻说"没有没有,是我自己的问题"。
但这次,她想起林知夏的话:"你跪着,求他看你一眼。"
她站直了,平视着他:"学长,我觉得我们保持普通社友关系比较好。我最近要准备考试,没时间想别的。"
周扬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又笑起来:"我理解,考试重要。那等你考完,我们再聊?"
"考完再说。"陈瑶转身走了,脚步很快,心跳也很快,但她没回头。
她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她以为只要自己清醒了,就能全身而退。
但她低估了周扬的手段,也高估了自己的定力。
十一月初,师范大学举办秋季文艺汇演。话剧社排了一出新戏《罗密欧与朱丽叶》,周扬演罗密欧,朱丽叶原本定的另一个女生,临时生病,周扬推荐陈瑶顶上。
"你的四凤演得很好,朱丽叶更适合你。"周扬在排练室门口拦住她,"就当帮社团一个忙,好吗?"
陈瑶犹豫了一下。她确实喜欢表演,朱丽叶也是她 dream 的角色。
"……好。"
排练持续了三个星期。周扬对她格外用心,手把手教她走位,帮她调整台词节奏,甚至在她哭不出来的时候,轻声在她耳边说:"想象你真的失去了最爱的人,那种痛,你能感受到吗?"
陈瑶能感受到。她看着周扬的眼睛,那里面有光,有温度,有她以为的"只给她一个人"的东西。
她的防线开始松动。
汇演前一天晚上,最后一次彩排结束。周扬说请她喝奶茶,感谢她的付出。陈瑶答应了,她想,只是一杯奶茶,没什么。
奶茶店在学校后门的小巷里,灯光昏黄,人不多。周扬坐在她对面,帮她插好吸管,推过来:"你最爱的芋泥波波,半糖。"
陈瑶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爱喝这个?"
"你朋友圈发过。"周扬笑了笑,"我记住了。"
陈瑶的心跳加速了。她低下头喝奶茶,不敢看他的眼睛。
"陈瑶。"周扬忽然说,"其实我从第一次见你就注意到你了。你站在台下,眼睛很亮,像有星星。我推荐你演朱丽叶,不是因为你适合,是因为我想多看你几眼。"
陈瑶的吸管停在嘴边。
"我知道你现在要考试,我不想打扰你。"周扬的声音很轻,像在叹息,"但我忍不住。你每天来排练,我都很开心。你不来的时候,我会想你在干什么,有没有想我。"
陈瑶的手指攥紧了杯子。她想起林知夏的话,想起"冲动控制本"上的字,但那些东西在周扬的声音里变得模糊、遥远。
"学长……"
"叫我周扬。"他伸出手,覆在她的手背上,"明天汇演结束,我有话想对你说。很重要的话。"
他的手很暖,陈瑶没有抽开。
她回到出租屋的时候,林知夏还没睡,在客厅改稿子。她抬头看了陈瑶一眼,眉头皱起来:"你脸怎么这么红?"
"……奶茶喝多了,热的。"
林知夏盯着她看了两秒,没追问,低下头继续敲键盘。
陈瑶逃进房间,躺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周扬的话像循环播放的录音,一遍又一遍。她摸出手机,打开和周扬的聊天记录,往上翻,翻到最上面,他第一次回她消息的那天。
"排练加油。"
她抱着手机,睡着了。梦里,周扬站在舞台上,向她伸出手,说:"朱丽叶,我的太阳。"
汇演当天,剧场坐满了人。陈瑶穿着白色的朱丽叶戏服,站在后台,手心全是汗。
周扬走过来,替她理了理头发:"紧张?"
"有点。"
"看着我。"他捧起她的脸,目光专注,"记住,台下只有我一个人。你演给我看,好吗?"
陈瑶点点头,心跳如鼓。
戏演得很顺利。最后一幕,朱丽叶假死,罗密欧殉情,陈瑶躺在道具棺材里,听着周扬的哭声,眼泪真的流了下来。
谢幕的时候,掌声雷动。周扬牵着她的手,向观众鞠躬。他的手掌干燥温暖,陈瑶觉得,这就是她想要的。
后台,周扬把她拉到角落里:"陈瑶,我有话对你说。"
"什么话?"
他深吸一口气,像在下定决心:"我喜欢你。从第一次见你就喜欢。我知道你现在要考试,我不逼你,但我想让你知道,我的心意。"
陈瑶看着他,眼眶发热。她等这句话,等了一个月。现在听到了,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我……"
"不用现在回答。"周扬笑了笑,"等你想好了,告诉我。我等你。"
他转身走了,留下陈瑶站在原地,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腔。
她跑出剧场,给林知夏打电话:"知夏!周扬跟我表白了!他说他喜欢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在哪里?"
"学校剧场后台。"
"站着别动,我来接你。"
林知夏到的时候,陈瑶还站在原地,脸颊绯红,眼睛发亮。她扑上去抓住林知夏的手:"他真的说了!他说从第一次见我就喜欢我!他说会等我!"
林知夏看着她,没有笑。
"陈瑶,你先冷静。"
"我很冷静!这是我第一次被人认真表白!"
"认真?"林知夏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划了几下,递给她,"你看看这个。"
屏幕上是一个微信聊天界面。头像是个卡通女孩,备注是"外语系-李婷"。
聊天记录:
"周扬,你昨天跟我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话?"
"你说你喜欢我,想跟我在一起。今天怎么又跟那个陈瑶表白了?"
"宝贝,你别多想。陈瑶是社团的,我哄她开心而已,让她好好演戏。我喜欢的当然是你。"
"真的?"
"真的。下周我请你吃饭,当面跟你说。"
陈瑶的手指僵住了。她盯着屏幕,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读了五遍。
"这是……什么?"
"李婷是外语系大三的,周扬的前女友之一。"林知夏的声音很平静,"她今天找到我,说周扬同时跟三个女生暧昧,你是第四个。这是她刚发的聊天记录,我截图了。"
陈瑶的手开始发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不可能……他刚才还跟我说……"
"他跟你说的话,跟李婷说的一模一样。"林知夏拿回手机,"第一次见你就注意到你,眼睛很亮像星星,想多看你几眼。这是他的固定话术,对每一个目标都用。"
陈瑶的脸色惨白。她想起奶茶店里周扬说的话,想起他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温度,想起他说"我的心意"时认真的表情。
全是假的。
"我不信……"她的声音在发抖,"你是不是搞错了?你是不是……故意拆散我们?"
林知夏看着她,眼神没有波动:"陈瑶,我带你去看。"
她拉着陈瑶的手,走到剧场后门的小巷里。巷口停着一辆白色轿车,周扬靠在车边,正在打电话,笑容满面。
"宝贝,明天见。我也想你。"
他挂了电话,拉开车门。驾驶座上坐着一个女生,不是李婷,也不是陈瑶,是另一个没见过的长发女孩。周扬俯身进去,亲了亲她的脸颊,然后关上车门,车开走了。
陈瑶站在巷口的阴影里,浑身僵硬。
"那个女生,是隔壁学校的。"林知夏说,"周扬同时维持着至少四个暧昧对象,用同样的话术,同样的手段。你是最新一个,但不会是最后一个。"
陈瑶没有说话。她看着车尾灯消失在巷口,忽然觉得腿一软,蹲了下去。
林知夏没有拉她,只是站在旁边,等她。
陈瑶蹲在地上,双手抱膝,肩膀开始抖动。她没有哭出声,但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膝盖上,把白色的戏服洇湿了一片。
"为什么……"她的声音闷在臂弯里,"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好骗。"林知夏说,"你缺爱,渴望认可,他一眼就看出来了。你对他笑,他就给你甜头;你犹豫,他就加大攻势;你要退,他就表白挽留。这不是喜欢,是狩猎。"
陈瑶抬起头,满脸泪痕:"那我怎么办?我……我真的以为他喜欢我……"
"你以为的,是他让你以为的。"林知夏蹲下来,平视着她,"陈瑶,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继续哭,继续觉得自己倒霉,继续等下一个周扬来骗你。第二,站起来,把眼泪擦干,回去复习你的教师资格证,把这件事写进你的'冲动控制本',提醒自己下次别再掉进去。"
她从口袋里掏出纸巾,塞到陈瑶手里:"选哪个?"
陈瑶攥着纸巾,眼泪还在流,但哭声渐渐止住了。
她想起许念说的话:"我把自我价值寄托在家人身上,以为给钱就能得到认可。"
她也想起自己这一个月的状态:等消息、等回复、等一个不确定的"喜欢"。她的情绪完全被周扬操控着,他热她就开心,他冷她就焦虑。
这不是喜欢。这是自我消耗。
"我选第二个。"她擦了擦眼泪,声音还有些哑,但比之前稳了,"我要回去复习。我要考上教师资格证。我要……成为别人的光,而不是等着别人来照亮我。"
林知夏嘴角弯了弯,伸出手:"能站起来吗?"
陈瑶把手放进她掌心,借力站了起来。她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把那张被眼泪洇湿的纸巾扔进垃圾桶。
"知夏。"
"嗯?"
"谢谢你。"陈瑶说,"如果没有你,我现在可能还在等他'明天见',还在做朱丽叶的梦。"
"梦醒了就好。"林知夏说,"真正的罗密欧,不会让你等,不会让你猜,不会让你觉得自己不够好。"
两人并肩走出小巷。夜风有些凉,陈瑶打了个哆嗦,林知夏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
"回去泡个热水澡,睡个好觉。"林知夏说,"明天开始,把周扬的所有联系方式删了,话剧社也退了。眼不见,心不烦。"
"……好。"
"还有,"林知夏顿了顿,"这次的事,不是你的错。不是你不够好,是他太烂。不要把他的烂,当成你的问题。"
陈瑶点点头,眼眶又热了,但她忍住了没哭。
回到出租屋,苏晚已经睡了。陈瑶轻手轻脚地走进房间,打开台灯,从抽屉里翻出"冲动控制本"。
她翻到最新的一页,写下:
"周扬。心动原因:帅、温柔、有才华、说喜欢我。真相:同时暧昧至少四人,话术统一,狩猎心态。我失去的:时间、自尊、一个月的好心情。我得到的:教训、清醒、以及——"
她停了一下,笔尖悬在半空,然后继续写:
"以及,一个愿意拉我一把的朋友。"
她合上本子,关掉台灯,躺在床上。窗外有月光透进来,很淡,但确实存在。
她想起林知夏说的话:"真正的罗密欧,不会让你等,不会让你猜,不会让你觉得自己不够好。"
她闭上眼睛,第一次在没有等任何人消息的情况下,安心地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她删除了周扬的所有联系方式,退出了话剧社,抱着教师资格证复习资料去了图书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书页上。她翻开第一页,开始背教育学原理。
这一次,她的心里没有空,没有慌,没有等谁来填满。
她自己就是满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