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夏说到做到。

　　第二天，她带着许念——许念虽然不是律师，但研究生期间辅修了法律，又在设计公司见多了合同纠纷——一起去了林岚家，帮她整理了抚养费追讨的材料。

　　同时，她开始帮苏晚收拾马哥。

　　"第一步，收集证据。"林知夏坐在出租屋的客厅里，面前摆着苏晚的笔记本电脑，"你把所有跟马哥的聊天记录、转账记录、作品源文件、修改记录，全部导出来。"

　　苏晚坐在她旁边，手指在键盘上移动。她的脸色依然有些苍白，但眼神比前几天坚定了。

　　"这些够吗？"她指着屏幕上的文件夹。

　　"不够。"林知夏说，"你还得证明作品是你原创的。源文件的时间戳、图层记录、创作过程的视频或截图，都要。马哥不是把版权写进协议了吗？我们得证明，那些作品是你入职前就有风格的延续，不是在他'培养'下才产生的。"

　　"怎么证明？"

　　"你高中和大学的作品，还在吗？"

　　苏晚愣了一下，然后打开网盘："在……我一直有备份。"

　　"找出来，整理时间线。"林知夏说，"从高中那幅《破晓》开始，到大学的系列插画，再到工作室期间的作品。风格是一脉相承的，他凭什么说版权归他？"

　　苏晚点点头，开始整理。

　　陈瑶下班回来，也加入进来。她帮苏晚打印材料，分类装订，还做了彩色标签。

　　"马哥这种人，就是欺负你不懂法。"陈瑶说，"我班上有个孩子，被同学抢了东西也不敢说，因为对方说'告老师也没用'。其实呢，一说一个准。马哥也是一样，他声音大，是因为他虚。"

　　苏晚看着陈瑶，忽然笑了："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知夏了。"

　　"那是，近朱者赤。"陈瑶得意地昂起头。

　　三天后，证据整理完毕。林知夏带着苏晚，去了劳动监察大队。

　　接待她们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女工作人员，姓刘。她翻完苏晚的材料，推了推眼镜："没签劳动合同？"

　　"只有入职协议。"苏晚说。

　　"协议里写了工资标准吗？"

　　"写了，但他说公司资金紧张，一直压着。"

　　"压了两个月，一万二。"刘工作人员看向林知夏，"你们想怎么处理？"

　　"两步。"林知夏说，"第一，劳动监察介入，要求他结清拖欠工资。第二，我们准备申请劳动仲裁，追讨违法克扣的工资，以及未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另外，他协议里写的版权归属条款，涉嫌显失公平，我们要求认定无效。"

　　刘工作人员看了她一眼："懂不少啊。"

　　"家里有人做法律相关的工作。"林知夏笑了笑，"刘姐，这种小公司欺负刚毕业的学生，不是第一次了吧？"

　　"确实不是。"刘工作人员叹了口气，"每个月都有几个。你们材料齐全，证据充分，我给你们立案。一周内通知他过来谈话。"

　　从劳动监察大队出来，苏晚深吸了一口气。京州的空气里有汽车尾气和烧烤摊的油烟味，但她觉得前所未有的清新。

　　"接下来怎么办？"她问。

　　"等通知。"林知夏说，"同时，准备你的后路。"

　　"后路？"

　　"辞职，仲裁，然后自己干。"林知夏拉着她进了一家奶茶店，点了两大杯杨枝甘露，"苏晚，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马哥敢欺负你？"

　　苏晚咬着吸管："因为我性格闷，好说话……"

　　"不对。"林知夏摇头，"是因为你除了他那儿，没别的出路。你怕失业，怕没收入，怕交不起房租，所以你得忍。但如果你有自己的客户，有自己的账号，有稳定的接单渠道，他还拿什么卡你？"

　　苏晚愣住了。

　　"你的插画风格，在社交媒体上已经有辨识度了。"林知夏掏出手机，打开苏晚的微博，"这条'城市孤独系列'，转发八百，评论两百。有人问你接不接私单，有人问你卖不卖版权。这些都是钱，是路，是你不用看马哥脸色的底气。"

　　"但我不知道怎么运营……"

　　"我教你。"林知夏说，"我做过新媒体，知道怎么定位、怎么发文、怎么跟粉丝互动、怎么报价。你负责画，我负责运营，收入三七分，你七我三。干不干？"

　　苏晚看着她，眼眶慢慢红了。

　　"你……你图什么？"

　　"图你早点经济独立，图你再也不用忍气吞声，图我们四个人都能在京州站稳脚跟。"林知夏说，"苏晚，我不是做慈善。你的画有价值，我的运营也有价值，这是合作，不是施舍。"

　　她伸出手："合伙吗？"

　　苏晚看着那只手，想起高中的时候，林知夏也是向她伸出手，说"能站起来吗"。

　　那时候她抓住了，站了起来。

　　现在，她再次把手放上去。

　　"合伙。"

　　一周后，劳动监察大队通知马哥去谈话。同时，苏晚正式提出离职，并告知已申请劳动仲裁。

　　马哥的电话打过来，声音暴怒："苏晚！你他妈敢告我？你信不信我让你在圈子里混不下去？"

　　苏晚握着手机，手指在发抖。她想起高中赵雅的电话，想起那些威胁和恐吓。

　　但这一次，她没有低头。

　　"马哥，"她说，声音比想象中稳，"拖欠的工资，请你按时结清。版权的事，仲裁庭见。还有，我在职期间创作的所有作品，我已经做了版权登记。你再擅自使用，就是侵权，我会起诉。"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你哪儿学的这些？"

　　"我朋友教的。"苏晚说，"她教我的第一件事，就是遇到不公，不要忍。"

　　她挂了电话，发现手心全是汗，但心脏跳得有力。

　　林知夏站在她旁边，笑了笑："说得不错。有进步。"

　　"接下来怎么办？"

　　"注册账号，起名，发第一条内容。"林知夏把电脑推过来，"账号名我想好了，叫'晚晚不晚'。寓意是，无论你什么时候开始，都不晚。"

　　苏晚看着那个空白的账号后台，深吸一口气，上传了第一幅作品。

　　那是她昨晚画的：一个女孩站在悬崖边，面前是一扇门，门外有光。女孩的手里，握着一支笔。

　　配文是："我曾经以为，我只能躲在角落里。现在我知道，我可以画出自己的光。"

　　点击发布。

　　林知夏刷新了一下页面，点赞数从0变成1，变成5，变成20。

　　"开始了。"她说。

　　苏晚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字，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不是因为她有了账号，有了粉丝，而是因为她终于敢站出来了。从高中的卫生间，到大学的美院，再到这个小小的出租屋，她走了整整五年。

　　这一次，她不再逃跑。

　　"知夏。"

　　"嗯？"

　　"谢谢你。"苏晚说，"但以后，我想自己走。"

　　林知夏看着她，笑了："你早就该自己走了。我在旁边看着，摔了扶一把，就行。"

　　窗外，梅雨停了，阳光从云层里透出来，照在电脑屏幕上，很亮。

　　苏晚伸出手，在屏幕上虚虚一握，像是握住了那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