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西头,气氛绷得跟拉满的弓似的。
齐天大圣手里擎着金箍棒,黑大圣和白大圣也各自亮出了家伙,浑身上下煞气腾腾。可就在这节骨眼上,那九尾狐倒没有像预想的那样扑上来。
它开口了,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说的却是谁都听不懂的西域古语,音节古怪而急促,像在念咒,又像在唱歌。
“不对!”白大圣脸色猛地一变,他手里的寒冰长剑竟然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大圣,小心!这妖怪的声音会出现幻觉!”
还没等齐天大圣开口,变故就来了。
话音刚落,九盏绿灯笼同时大亮。躲在后面的林州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开始出现幻觉——他看见自己死去的弟弟朝他招手,看见自己小时候走丢的那条黄狗摇着尾巴跑过来,看见……
“呔!”
齐天大圣一声断喝,像一记闷雷在耳边炸开,林州猛地清醒过来,后背全是冷汗。
“别听那畜生的鬼叫!”齐天大圣把金箍棒往地上一顿,“老黑,跟我上!”
黑大圣二话不说,黑铁棍带起一阵狂风,率先朝那九尾狐扑了过去。
可那九尾狐根本不接招。
它的九条尾巴同时一摆,九盏绿灯笼齐齐转动,灯笼里的人脸猛地张开嘴,发出一种既不像哭也不像笑的尖啸。那声音不是从耳朵进去的,是直接在脑子里炸开的,像有千万根针同时扎进头皮。
齐天大圣反应够快了,火眼金睛金光直冒,大喝一声:“闭眼!别喘气!”
可已经晚了。
那尖啸声像活物一样,顺着耳朵眼往里钻,钻进骨头缝里,钻进魂魄里头。齐天大圣只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眼前的天和地开始旋转,金箍棒差点没握住。
“坏了!俺老孙的耳朵……”齐天大圣摸了一下耳朵,指尖竟然沾了血——耳膜被震裂了,一股钻心的疼从耳道直窜到太阳穴。
旁边的黑大圣和白大圣也没跑掉。
黑大圣的铁棍“咣当”一声砸在地上,他双手死死捂着脑袋,脸上的青筋暴起老高,眼珠子瞪得快要蹦出来。那些绿灯笼里飞出无数细如发丝的绿光,像蛆虫一样往他的七窍里钻,每钻进去一根,他就感觉自己的恐惧被往外拽了一层。
“这……什么妖法?”黑大圣咬着牙,腮帮子鼓得老高,想把那声音崩碎。可那声音根本崩不碎,反而顺着他的喉咙往里灌,灌进肺里,灌进心里。他脑子里开始闪现最害怕的画面——不是打打杀杀,是他当年被压在五行山下那五百年,那种暗无天日、动弹不得的绝望,正一点一点地被那绿光勾出来。
白大圣更惨。
他手里的寒冰长剑“咔嚓”一声碎成了冰渣,不是因为外力,而是他自己控制不住了。白大圣浑身发抖,脸色白得跟纸一样,嘴唇发紫。那些绿光钻进了他的眼睛里,他看见的已经不是眼前的战场了——他看见了自己最怕的那张脸,那张他成佛前在取经路上杀死的、死不瞑目的脸,正朝他笑着,笑得不怀好意。
“把耳朵捂住,别听它的声音!”齐天大圣忍着半身发麻的劲儿,冲后面大吼,“这是西方那边邪祟的九尾狐!”
可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站在后面百丈开外的林州,虽然被嘱咐过后退,但他心里惦记着战局,一直死死盯着前头。
当他看到那三个顶天立地的身影一下子被声音弄成这样,巨大的恐惧和震惊让他忘了移开眼睛。
他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那九尾狐,在视野里越变越大。
九尾狐的猩红竖瞳对上了林州的眼睛。
那九盏绿灯笼里的光同时转向了他,像九只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一个猎物。林州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想闭眼,眼皮却不听使唤;他想捂耳朵,手却像灌了铅一样抬不起来。
“别……”林州心里警铃大作,可那声音还是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一刹那,林州又出现了幻觉。
这回比上一次凶十倍。他看见的不是亲人了,是他自己——他看见自己躺在一口棺材里,棺材板正在被人一锤一锤地钉上,钉子的声音每一下都砸在他的心口上。他想喊救命,嘴却张不开;他想挣扎,四肢却像被无数只手按住了一样。
“大圣……救我……”林州想喊,可嗓子跟冻住了一样,只能发出微弱的咯咯声。他的眼珠子开始往上翻,嘴角流出涎水,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一样往前栽。
“林州!捂住耳朵!”齐天大圣急得满头大汗,金箍棒一挥想冲过去,可那九尾狐的一条尾巴猛地扫过来,把他逼退了回去。
来不及了。
九尾狐的九条尾巴同时展开,九盏绿灯笼飞到半空中,围成一个圆圈,把四个人——齐天大圣、黑大圣、白大圣、林州——全部罩了进去。
绿光如瀑,倾泻而下。
齐天大圣的耳朵在往外渗血,火眼金睛里的金光越来越暗。他咬着牙,金箍棒撑在地上不让自己倒下,可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越来越清晰——他看见了如来佛祖的五指山,看见了头上的金箍在一点一点收紧,看见了花果山的猴子猴孙一个个倒在他面前。
黑大圣已经单膝跪在了地上,黑铁棍横在膝上,他浑身颤抖,嘴里在念叨什么,仔细听,是在念心经。可那绿光不给他念经的机会,一根根绿丝钻进他的嘴里,把他的经文堵了回去。
白大圣最安静,也最吓人。他整个人僵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睛里全是绿光,瞳孔散得跟死人的一样。他的嘴唇在无声地翕动,像是在喊一个名字,又像是在求救。
至于林州,他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双眼紧闭,身体悬在半空中,被几条绿光像提线木偶一样吊着。他的脸上交替出现恐惧、悲伤、绝望的表情,像是在短短几息之间,把一辈子的噩梦全部重温了一遍。
九尾狐看着痛苦的四个人,发出了刺耳的尖笑,那声音跟针钻一样,从耳朵钻进去,从骨头缝里钻出来:“呵呵呵……又一个不听话的孩子。既然这么爱看,那就进入我的幻境,永远地看下去吧……”
它伸出那只雪白修长的手,指甲像刀子一样长,轻轻一点,九盏绿灯笼猛地旋转起来,绿光大盛,把整片天地都染成了惨绿色。
被笼罩在里面的四个人,感觉自己的魂魄正在被一根一根地往外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