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北的夜,被暴雨砸得支离破碎。
雨水顺着屋檐往下淌,像眼泪,又像血。旅馆房间里的灯光昏黄,映着床上那个蜷缩的小小身影。赵霄霄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发紫,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
赵宸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一动不动。
他已经这样坐了半个钟头。衣服上的水渍还没干,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林州端了热水进来,放在桌上,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退出去。
林梵在走廊里抽烟,烟雾混着潮湿的空气,散不开。
“世子不会有事吧?”林州小声问。
“有事也得撑着。”林梵掐灭烟,“霄霄那丫头伤得不轻,阴气入了经脉,要不是世子及时渡了仙气,这条命怕是要交代在那边。”
林州叹了口气,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没再说话。
京小北站在楼梯口,手里端着一碗姜汤,热气腾腾地往上冒,模糊了她的表情。
她看着那扇门,看着林州和林梵守在门外,看着所有人都在担心赵霄霄。没有人注意到她。没有人问她冷不冷,怕不怕,有没有受伤。
她也是从那个地方回来的。她也淋了雨。她也——害怕过。
可是没人问。
“小北,姜汤好了吗?”林州回头喊了一句。
“好了。”她应了一声,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她端着姜汤走过去,推开门。
赵宸坐在床边,正用毛巾给赵霄霄擦额头。动作很轻,像是在擦一件容易碎掉的东西。他的眼睛里有血丝,嘴角紧紧抿着,整个人绷得像一根随时会断的弦。
京小北站在门口看了两秒,然后走进去。
“世子,喝点姜汤。”
赵宸抬头看了她一眼,接过碗,放在床头。没喝。
“霄霄怎么样?”京小北问。
“好些了。”赵宸的声音有点哑,“阴气暂时压住了,等天亮再看看。”
京小北点点头,站在旁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问了一句连她自己都没忍住的话:
“世子,如果今天被抓走的是我,你会去救吗?”
赵宸转过头看着她。
灯光下,京小北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不对。那双眼睛里有种东西,像是憋了很久很久,终于要冒出来的岩浆。
“你当然会去救,对吧?”她笑了一下,“毕竟我也是队伍里的人,也是你的朋友。”
“小北——”
“可是不会这么紧张。”她替他说完,“不会这么心疼。不会守在床边一晚上,寸步不离。对不对?”
赵宸没说话。
沉默就是答案。
“上一世,我是赵郡主的丫鬟。”京小北的声音低下去,“我尽心尽力的伺候她,一起死,一起投胎。我以为……我以为这也算是一种缘分。可是在你这儿,我永远都是那个‘自己人’,永远都是端姜汤、烧热水、站一边看着的那个。”
她说到这里,眼眶红了,但没哭。
“霄霄是赵郡主的转世。”赵宸终于开口,声音很沉,“她对我,不一样。”
“不一样。”京小北重复这三个字,像是在嚼玻璃渣子,“对,不一样。她是你徒弟,是你上一世的青梅竹马,所以我懂。”
她往后退了一步。
“那你有没有想过,我也是上一世也是和你们一起的?我也是和她一起,死在了那场灾劫里。这一世我找到你,跟着你,拼命修炼,努力变强——不是为了端姜汤的。”
赵宸看着她,眼神复杂。
他心里清楚,京小北对他有好感。他心里更清楚,这种好感已经开始变味了。他甚至隐约觉得,赵霄霄这次被抓,或许跟京小北有关。但这个念头太可怕了,他不敢深想,也不能深究。因为他怕——怕京小北真的做得出来,怕她伤害霄霄,怕自己到时候会忍不住对她动手。
所以他把那口气咽了下去。
“小北,你很好。”他说,“你很勇敢,也很重要。但霄霄——”
“行了。”京小北打断他,“我明白了。”
她转身,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世子,好好照顾霄霄吧。”
门关上了。
走廊里,京小北靠着墙,终于哭了出来。眼泪无声地往下掉,和窗外的雨声混在一起,没人听得见。
她哭了一会儿,然后擦干眼泪。
眼睛里的东西变了。不是伤心,不是委屈,而是另外一种更冷、更硬的东西。
“赵宸,既然你这么在乎赵霄霄……”
她盯着走廊尽头那扇亮着灯的门,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却不是在笑。
“那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来不及’。”
雨还在下。台北的夜,越来越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