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霄霄是吓醒的。
不,也不能说吓——她猛地从床上弹起来的时候,脸上烧得能煎鸡蛋,心跳咚咚咚地砸着胸腔,像有人拿鼓槌在里头敲。窗外天刚蒙蒙亮,晨光照进来,把她那张通红的脸照得无处可藏。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烫的。梦里那股子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热意还没散干净,像三伏天灌了一大碗滚烫的蜂蜜水,又甜又腻,喝得人浑身发软、脑袋发昏。
又是那个梦。
说是梦也不对,那感觉太真了。她闭着眼都能想起来——赵宸世子闭着眼睛打坐,眉目清冷,像一尊玉雕的人像。她端了茶进去,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可喉结微微动了动,嘴里低低地唤了一声:“霄儿。”
不是喊,是感觉到她来了之后,自己都没忍住蹦出来的一声。
赵霄霄一把捂住脸。
天哪。
她终于反应过来了——这不是她的梦,这是赵郡主的记忆。是她上辈子真真切切经历过的事。那时候她喜欢赵宸世子,喜欢得连门口的兄弟们都看出来了,她一进去,所有人自动让路,跟商量好了似的。
而那个人呢?闭着眼睛打坐,什么都没看见,可她一进门,他心里就开花了。
他心里有她。上辈子的赵宸世子,心里也有上辈子的赵郡主。
梦里桃花开得正旺,粉白的花瓣落了一地。桃花女和白晨师兄站在门外,手里捧着刚沏好的雨前龙井,谁都不敢往里进。倒是她——那时候她还是赵郡主、赵元帅的义女、赵宸世子的义妹——自己端了茶盏,大大方方地走进去了。
她看见他闭着眼坐在那儿,周身气场清冷得像雪山。可当她走近,他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就一下,很轻很轻,轻到屋里光线暗一点都看不见。
但她看见了。
她的心狠狠地撞了一下。
“他知道是我。”赵霄霄自言自语,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被角,“他没睁眼,但他知道是我来了,他高兴。”
她那时候脸一下子就红透了,从脸颊红到耳根,从耳根红到脖子,所有心思全都写在脸上,藏都藏不住。而那个人呢,闭着眼睛,心里头甜丝丝的,像偷吃了蜜糖的小孩。
“原来上辈子我们就是这样。”她轻轻叹了口气,眼睛里蒙了一层水雾。
师父后来说过,他们那时候天天在一起,下棋、喝茶、论道,日子过得又慢又安稳。直到那场妖乱把一切都毁了。而最要命的是——自己人里头出了鬼。
“京小北。”赵霄霄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眼神一下子冷下来。
那个永远低着头、说话细声细气的小侍女,看着乖顺得很,可眼神里藏着的东西她到现在才看懂——那是爱慕,是不甘,是日积月累的嫉恨。她看赵宸世子的眼神,像饿狼盯着一块肉。可赵宸世子连正眼都不给她一个,她端茶进去,他也只是淡淡一句:“退下吧。”
赵霄霄把这个梦告诉师父的时候,赵宸世子没有否认。
他说,那一世他们和仙界的朋友们确实常聚在一起,下棋喝茶,后来去打妖,谁能想到里头有内鬼?那一仗本来能全身而退的,可有人在阵眼上动了手脚,把妖气引进了阵里。三个人死了,结界也碎了。而那个人,熟悉他们的阵法,熟悉他们的习惯,不是自己人根本做不到。
“是京小北。”赵霄霄说得斩钉截铁。
赵宸世子说,内鬼可能不止她一个,但她肯定是其中一个。至于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她喜欢我,但我可不喜欢她。”
赵霄霄冷笑了一声。
因爱生恨。多老的桥段,可落在自己身上,一点都不觉得老套,只觉得恶心。京小北恨她,恨她离赵宸世子最近,恨她挡了路,恨她什么都没做就得到了她拼了命也得不到的东西。
正想着,门被推开了。
王庞走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霄霄,我刚给我爸妈打完电话。”他声音压得很低,“重庆那边出事了。闹瘟疫,挺严重的。医院已经封了好几栋楼,街上全是穿防护服的。我爸说那个病邪乎得很——高烧不退,烧起来还说胡话,有人看见病人半夜自己爬起来跳舞,跟让什么东西上了身似的。”
赵霄霄心里咯噔一下:“什么时候开始的?”
“三天前。”王庞皱着眉,“最开始是个老道士,在城隍庙里头做法事,当天晚上就死了,尸体发黑,嘴角还流血。打那之后就开始有人接连着病倒,现在渝中区都快封了。”
“老道士……城隍庙……”赵霄霄眯起眼睛,脑子里突然划过一道亮光,“有人借阴气布阵。这不是瘟疫,这是有人在搞鬼。”
她猛地站起来,眼睛里金光一闪而过。
“王庞,收拾东西,去重庆。”
“啊?现在?”王庞愣了一下。
“对,就现在。”赵霄霄的语气没得商量,“我没猜错的话,京小北,还有那个白茶婊,她们已经动手了。她们要毁掉这座城的阳气,引动阴煞,把上辈子那场妖乱再搞一遍。”
她顿了顿,看向窗外,声音忽然轻了下来,轻得像是只说给自己听的:
“她们要的是我。也是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