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灵听了,咬着牙让自己静下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迷雾里偶尔闪过的光亮。
突然,李信眼睛一亮:“我知道了!”
“知道啥了?”苏灵赶紧问。
另一边,赵霄霄被困在一个吵翻天的“家”里。父母骂她,亲戚冷言冷语,跟真的一样往她身上砸。
“你这个赔钱货!养你这么大有什么用,连个像样的活儿都找不着!”父亲的声音又粗又哑,满嘴酒气。
“就是,你看看人家隔壁的闺女,早嫁人了,彩礼都拿了好几万!你呢?整天在家白吃白喝!”母亲的声音尖得刺耳, 她就那么站在角落里,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赵霄霄站在那儿,冷冷哼了一声,指甲狠狠掐进掌心。她知道这是幻境,凡间的家人,她早就不在乎了。这回她没躲,也没发火,就那么冷眼看着——在她眼里,这不过是一出烂戏。她想起小时候,每次听到这些话,她都躲进被窝里偷偷哭,觉得自己真是个拖油瓶,没人要的累赘。
但现在不一样了。
她抬起头,直视着那对面目模糊的“父母”,声音平静得没一点波澜:“说完了吗?说完了我就走了。”
幻境里的“父母”一愣,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淡定。随即,他们的脸变得更狰狞,声音也更尖厉:“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我们养你这么大,你就这么对我们?”
赵霄霄笑了,笑得有点嘲讽:“养我?你们啥时候养过我?从小到大,我穿的是别人不要的旧衣服,吃的是你们剩下的残羹冷饭。考试考不好,还有被你们打骂,罚跪搓衣板,拿鞭子抽我,你们只想着让我听你们的话,按照你们的想法去走,你们给我的,除了打骂和冷眼,还有啥?”
她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得很硬:“所以,别拿‘养育之恩’来压我。你们不配。”
话音一落,幻境里的“父母”像被风吹散的沙子,化作无数光点消失了。周围的房子也开始塌,墙壁裂开,屋顶掉下来,最后全变成了一片空荡荡的虚无。
赵霄霄站在原地,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她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对决场上,赵宸世子和那乞丐装男子打得正凶。法器满天飞,两人掐诀念咒,尘土飞扬。赵宸一剑刺出去,跟对方的掌风撞在一块儿,“轰”地炸开一团气浪,把周围的石板都震出了裂缝。他眼尖,忽然瞅见对方招式里露出个空当——那乞丐装的小子在拍出第三掌时,左肩不自觉地往下沉了一下,掌力跟着顿了那么一瞬。
赵宸二话不说,剑尖直刺那个空当。
乞丐装男子眼里闪过一丝欣赏,却也没退。他猛地收掌,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一扭,躲开赵宸的剑锋,同时右腿横扫,踢向赵宸的下盘。
赵宸早有准备,脚尖一点地,整个人腾空而起,长剑在空中划了道弧线,直直劈下来。
两人同时收手,判官大声喊:“都过了!”
苍梧真人看着这俩,微微点头:“都是好苗子。赵宸那小子剑法精,眼力也毒,能在激战里抓住对手的破绽;那个乞丐打扮的掌法刚猛,反应也快,是个难得的对手。要是接着好好练,过些日子,准能成一方人物。”
鬼考那边,轩宇道长挥着桃木剑,一剑劈断一只厉鬼的脖子,那鬼“噗”地化成黑烟散了,可转眼又有更多的鬼涌上来。他渐渐觉得吃力,脑门上的汗珠子越冒越多。
“不对劲……”轩宇道长忽然反应过来,“这些鬼怎么杀不完?还越杀越多?”
他猛地刹住脚,闭上眼睛,不再理会那些扑上来的厉鬼。果然,那些鬼刚到跟前,就自个儿化成了一片虚无。
“原来是这样。”轩宇道长睁开眼,苦笑一声,“这鬼考第二关,考的不是驱鬼,是‘知道停’。要是只管闷头杀,就会掉进没完没了的死循环;只有懂得停下来,才能看穿幻象。”
他深吸一口气,接着往前走。前头的森罗殿虚影越来越清楚,一股吓人的威压从天而降,好像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里盯着他。轩宇道长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挪,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
终于,他走出了鬼考区域,浑身被冷汗湿透了。
鬼考的主考官——那个黑袍老太婆站在出口,看着轩宇道长,干瘪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你这道士,倒是有几分悟性。能在杀伐里头醒悟‘知止’的道理,比那些只会蛮干的修士强多了。”
轩宇道长拱手行礼:“多谢前辈指点。”
黑袍老太婆摆摆手:“去吧,后头还有更难的。”的。
算考区里,小花仙沐晴还在埋头算题,小手都算酸了,额头上全是汗珠子。考心性的余文德正跟自己心里的恐惧较劲,拼命想走出来。沈清也在那儿,眼前闪过各种诡异的画面。
再看情劫考场里的赵霄霄。幻境突然一变,这辈子的凡人母亲张牙舞爪地朝她扑过来。赵霄霄侧身一闪,三下五除二就把人撵走了。紧接着表妹凭空冒出来,双手死死掐住她脖子。赵霄霄眼神一冷,反手扣住对方手腕,把人倒提起来使劲一甩,表妹的身影就碎了。
还没来得及喘气,小姨又出现在窗口,冲她诡异一笑,转眼就没了。最后这辈子的妹妹跑出来,歇斯底里地又喊又叫。赵霄霄连眼皮都懒得抬,直接闭上眼装没听见。没一会儿,叫声停了,周围破碎的房屋像烟一样散了。
忘忧真人站在高台上,瞧着赵霄霄,眼里露出几分欣赏。她转头对身边的人小声说:“这丫头心性不错。亲情的幻境里头,她能这么冷静地看明白自己的心思,不被情绪带着走,挺难得的。”
旁边的人忙问:“那您觉得她能闯到哪一步?”
忘忧真人想了会儿,慢慢说:“情劫这一关,最难的不是面对幻象,而是面对幻象背后的自个儿。大多数人要么被迷住出不来,要么被惹毛了硬砸。但这丫头不一样,她既没陷进去,也没发火,而是像旁观者一样冷静,看穿了幻象的本质——那些所谓的亲情,不过她心里头对‘被爱’的渴望变出来的影子罢了。等她不再稀罕那些虚头巴脑的爱,幻象自然就破了。”
赵霄霄睁开眼,人已经站在考场外头了。考官冲她点点头:“情劫关,过。”
赵霄霄也点了下头,转身走了,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等踏出考场结界的那一刻,她才轻轻吐出一口气。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已经消失的虚无,心里头一点起伏都没有,连松一口气的感觉都谈不上。那些声嘶力竭的指责、那些面目狰狞的亲人,在她眼里不过是过眼云烟。
“原来,这所谓的‘情劫’,劫的从来不是情,而是那个曾经眼巴巴等着被爱、被认可的自己。”
她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掌心还是温热的,还是有力的。她终于明白了——这一关不是要她变成没感情的冷血人,而是要她看清楚:那些想用血缘和道理绑住她的枷锁,说到底不过是自己心里头的恐惧变出来的影子。当她不再向外头讨那份虚的暖,当她学会给自己撑腰的时候,这些曾经能把她撕碎的东西,就再也伤不着她了。
“凡尘往事,都翻篇了。”赵霄霄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眼底透出一股从未有过的清醒和坚定,“往后我的路,我自己走。”
她通关那会儿,破阵法那边的李信和苏灵也摸清了阵法的门道。“这阵的阵眼不是死脑筋,它会跟着咱俩动。”李信压低声音说,“咱走一步,它就重新算个位置。所以不管怎么追,都撵不上。”
苏灵一下子明白了:“那咋办?”
“不追了。”李信眼神笃定,“咱不动,让它来找咱们。”
苏灵一愣:“让它来找?咋找?”
李信没再说话,直接盘腿坐下,闭上眼睛,把全身气息收得干干净净。苏灵虽然不太懂,但也学着他坐下,收敛气息。
果然,俩人一不动,阵法的变化就慢了下来。那些飘来飘去的迷雾慢慢往一个方向聚拢,最后在面前凝成一根光柱。
“就是现在!”李信睁眼,一掌拍向光柱。
光柱碎了,阵也散了。
破阵考场的灰袍老头看着这俩,微微点头:“这小哥俩倒是机灵,绝路上还能找到法子破局,不错。”两人顺利过关。
考心性的余文德跟自己较了半天劲,深吸一口气,慢慢直起身子,盯着眼前那些失败的画面,一字一句地往外蹦:“我是不聪明,也算不上天才。可我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天赋,是死磕。失败了又怎么样?爬起来接着干就是了。”
话音刚落,幻境里的画面咔嚓咔嚓裂开,碎成无数光点,转眼散了个干净。
心性考场的净心真人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满意,轻声说了句:“能在自己都不信自己的时候,还能把劲儿找回来,这比什么天赋都值钱。”总算把恐惧压了下去,考官点了点头:“过。”
沐晴还没算出答案,眼看着时间要没了,“别急别急,不能慌。”沐晴拍了拍自己的小脸蛋,深吸一口气,重新盯着那些数字。
她忽然想起赵宸世子教过她的一句话——“算数这事儿,关键不在算,在于看。看它的样子,摸它的走势,懂它的变化。”
沐晴闭上眼睛,不再盯着具体的数字,而是去感受它们之间的“那股劲儿”。慢慢的,她发现那些数字并不是乱七八糟的,而是隐隐约约有一种规律在流动——就像水似的,有高有低,有快有慢。
她睁开眼,小手飞快地在玉简上刻下答案。
算圣老头瞄了一眼她的答案,眼里闪过一丝惊讶:“这丫头,居然自己悟出了‘观势’的法子?她才多大?”
旁边的人赶紧说:“听说才十二岁。”
算圣老头沉默了一下,慢慢说了句:“十二岁就能悟到这个份上,这丫头以后不得了。”没想到金光一闪——居然过了。
沈清那边似乎也看透了眼前的虚妄。沈清走进心性考场的时候,倒没像其他人那样紧张兮兮的。她神色挺平静,步子也稳,就跟去赴个普通的约似的。这不是说她天生胆子大,而是笔考那一场让她想明白了一件事——越慌越容易出错,只有心静下来,才能把事儿看透。
她往山谷深处走,周围的景象猛地一变。竹林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白茫茫的虚空,没天没地没方向,整个人像被扔进了一锅混沌里头。
沈清停下脚步,四下看了看,心里并不慌。她知道,幻境开始了。
心性考场的主考净心真人坐在高台上,目光平静地注视着下头。她身旁的副官小声说:“真人,这位考生看着挺镇定的,心性应该不错吧。”
净心真人微微摇头:“心性这玩意儿,看的不是表面镇定。有些人看着稳当,心里头早翻江倒海了,只不过会藏。真正的心性,得在幻境里头才能见真章。”
副官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目光重新落在沈清身上。
幻境里头,沈清眼前的景象开始变了。白茫茫的虚空中,慢慢浮现出一座熟悉的院子——那是她在凡间的家,一座小小的四合院,青砖灰瓦,院里种着棵老枣树。沈清看到这景象,心里微微一颤。
她从小父母双亡,是祖母一手拉扯大的。祖母不爱说话,一辈子没读过什么书,可教给她的道理却比谁都实在。沈清最深的记忆,就是每个夏天的晚上,祖母坐在枣树下,摇着蒲扇,给她讲那些老掉牙的故事。
可祖母三年前就走了。
幻境里头,祖母的身影出现在枣树下,还是那副慈祥的样子,手里摇着蒲扇,冲她招手:“清儿,过来,祖母给你讲故事。”
沈清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知道这是假的,可那个身影太真了,真到她差点就扑过去了。
但她没动。
她就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声音有点抖,可还是一字一句地说了出来:“祖母……我特别想您。可您不是真的。”
幻境里的祖母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慢慢没了,换成一副伤心的样子:“清儿,你连祖母都不要了吗?”
沈清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疼得她差点喘不上气。她多想冲过去抱住那个影子,多想再听祖母讲一次故事,哪怕只是假的也好。
可她不能。
“祖母教过我,做人要实诚,对自己更要实诚。”沈清的声音虽然还在抖,可说得很清楚,“您是假的。我要是陷进去,那就是拿对祖母的念想给自己找借口,那就是对自己不老实。”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的时候,眼里已经没了泪光。
“祖母走了,可她教我的东西,一直都在我心里。我不需要靠幻境来想她。”
话音刚落,幻境里的祖母身影开始模糊,最后化成无数光点,散了。
净心真人看到这一幕,眼里闪过一丝赞许,低声对副官说:“这姑娘心性不错。碰到至亲的幻象,还能保持清醒,不被感情带跑,挺难得的。”
副官问:“那她算过了吗?”
净心真人摇了摇头:“不急。心性考核一共三重幻境,这才第一重。后面的才是真考验。”
沈清不知道考官在说什么,她只是接着往前走。虚空中,第二重幻境慢慢浮了出来。
这回出现在她面前的,是她最怕的画面——她站在一座悬崖边上,前头是万丈深渊,后头是无边无际的黑。黑暗里头,无数只手伸出来,想把她拖进去。
沈清的心跳开始加速。她从小就怕黑,怕那些看不见的东西。这会儿那些手从黑暗里伸出来,像是要把她吞了,让她觉得一阵窒息。
可她没有后退。
她盯着那些手,忽然笑了:“你们怕的不是黑,是黑里头不知道有什么。可不知道又有什么好怕的呢?不知道,说明什么都有可能。”
她迈开步子,朝悬崖走过去。那些手疯了似的去抓她的脚踝,想把她拽住,可她没停。她走到悬崖边上,想都没想就跳了下去。
坠落的感觉只持续了一瞬,她就发现自己站在了一片光明里头。
净心真人微微点头:“能直面害怕,甚至跨过去,这姑娘的心性,比大多数考生都强。”
副官有点惊讶:“她居然跳了?一般人看到悬崖,本能反应不是退就是绕,她倒好,直接上。”
“这就是她不一样的地方。”净心真人慢慢说道,“大多数人碰上害怕的事儿,要么躲,要么硬扛。可她是‘认了’——她认了那东西在那儿,但不被那东西牵着走。这种心性,修行路上最难找。”
第三重幻境,出现在沈清面前的,是她自己。
另一个“沈清”站在她跟前,穿着一样的衣裳,长着一样的脸,连神态都一模一样。那个“沈清”看着她,嘴角挂着一丝古怪的笑:“你以为你过了?你以为你真了解自己?”
沈清看着对面的自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她知道,这是她心里最深处的影子——那些她不愿意面对的、被她压下去的念头和情绪。
“你是谁?”沈清问。
“我是你。”对面的“沈清”笑了,“我是你藏在心里头的那个‘坏’的你。你就没想过,要是当初你没选修行,留在凡间会怎样?你就没怨过,凭啥别人都有爹妈疼,就你只能靠奶奶?你就没嫉妒过,那些天赋比你好、运气比你顺的同门?”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刀子,精准地扎进沈清心里最软的地方。
沈清沉默了。
她确实想过这些。在那些孤单的夜里,在那些被挫折打趴下的时候,她确实怨过、嫉妒过、不甘心过。她只是把这些心思藏得很深,深到连自己都快忘了。
“你说得对。”沈清忽然开口,声音很平静,“我确实有过那些念头。我是人,不是神仙,有七情六欲,有心里的阴暗面,这很正常。”
对面的“沈清”愣了一下,好像没想到她会认。
“可那些念头,就只是念头。”沈清接着说,“它们不代表我。我选修行,是因为我想走这条路;我不怨命,是因为我知道,各人有各人的路;我不嫉妒别人,是因为我知道,与其花时间眼红别人,不如用来长进自己。”
她看着对面的自己,微微一笑:“谢谢你让我看到这些。可现在,我要接着往前走了。”
对面的“沈清”沉默了一会儿,脸上那古怪的笑慢慢没了,换成了一种释然的表情。她朝沈清点了点头,然后化作光点散了。
三重幻境,全破了。
沈清发现自己站在竹林的出口,阳光透过竹叶洒下来,落在身上,暖洋洋的。
净心真人从高台上走下来,来到沈清面前,眼里满是欣赏:“你这丫头,是我今天看过的里头最好的。”
沈清有点意外,连忙行礼:“前辈过奖了。”
“不是过奖。”净心真人认真地说,“心性这一关,最难的不是应付外头的幻象,而是面对心里头的自己。大多数人要么被幻象迷住,要么被心里的阴暗面吞了。可你不一样——你能正视自己那些不好的地方,认了它们在那儿,却不被它们带着走。这种心性,是修行路上最值钱的东西。”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记住了,修行修的不是法力,不是招式,是心。心不正,法力再强也没用;心正了,哪怕资质一般,也能走出自己的路。”
沈清郑重地点了点头:“多谢前辈指点。”
净心真人微微一笑,提笔在名册上记了一笔:“沈清,心性考核——过。评语:心性好,破三重幻境,直面本心不迷,往后可期。”既然是幻象,那就不值得怕。她稳住道心,嘴里默念金光神咒,幻象转眼就碎了。
等大家陆陆续续走出考场,回到仙山的住处时,一个个累得快散架了,但眼睛里都闪着光。
天黑了,仙山安静下来。赵霄霄坐在石阶上,抬头看着月亮,心里头却在琢磨京小北那边的事。她隐隐觉得,这场封神考核背后,怕是还藏着更大的事。
第二场考核直到第三天上午才彻底结束。考场里头最后剩下的人,大概两千出头。
白落村里,京小北趁着天黑,总算找到了机会。她悄悄绕开巡逻的妖魔,拼了命地往村外跑。风呼呼地从耳边刮过去,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必须把消息送出去,不然后头的事想都不敢想。
新一天的考核就要来了。
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硬仗,兴许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