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得像倒扣的锅,白落村那些歪歪扭扭的屋子在黑暗里露出狰狞的轮廓。京小北猫着腰,憋着气,借着半人高的草和断墙的影子东躲西藏,活像一只被追急了的野猫。身后妖魔巡逻的脚步声和低吼时不时传来,每一下都让她心口发紧,像被人攥住了似的。她连头都不敢回,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跑,跑出去,把这里的事告诉赵霄霄。
眼看就要冲到村口结界最薄的地方,一道黑影猛地从侧面扑过来。京小北本能地往地上一滚,爪子擦着她头皮掠过,带起一阵腥风。她抬头一看,是守村的低阶魔将。
“想跑?小东西。”魔将咧着嘴笑,周身的黑气像蛇一样乱窜。
京小北牙关咬得咯吱响,死死攥着从家里带出来的那枚护身符——这是她最后的保命手段了。她狠狠激发符箓,一道白光炸开,趁魔将捂眼的瞬间,拼了命地撞出结界裂缝,消失在漆黑的野地里。
与此同时,仙山考核驻地。
赵霄霄坐在石阶上装模作样地闭着眼,可心里总像压了块石头,怎么也静不下来。她老觉得京小北那边出了什么事。旁边的华光长郡主擦着法器,看她脸色不对,压低声音问:“还惦记那丫头呢?”
“她修为不高,但不笨。”赵霄霄睁开眼,往白落村方向看了一眼,“可这次封神考核,背后水太深了。我总觉着,搞不好这就是冲我们来的圈套。”
另一边屋里,苏灵趴在桌上睡得正香,嘴角还挂着亮晶晶的口水,白天的破阵把她脑子耗空了。李信在自己房里打坐,忽然皱了皱眉,睁开眼望向窗外黑漆漆的夜空,像是感觉到了什么。
离仙山一百多里外的密林里,京小北终于跑不动了,扑通一声栽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气,浑身上下被冷汗浸透。她得赶紧缓过来,赶在第三场考核开始前把消息送到。
可她不知道,黑暗中有一双眼睛,已经死死锁定了她。
白落村那条山沟沟里,亚克坦·尔德越来越觉得不对劲。他翻来覆去地盘算:紫波和凯时都死了,肯定不是他们;凯罗功力废了,没那个本事;凯拉那么恨神仙,也不像……到底是谁?想来想去,他想到了那个失踪好久的白茶婊,可后面的计划她根本不知道,线索又断了。
就在这时,他突然发现——凯拉不见了。
凯罗一个劲儿说妹妹只是出去透透气,可亚克坦·尔德的疑心已经像疯草一样长起来了。他亲自动身,往通往仙山的那条必经之路追去。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仙山上,第三场考核的号角响了。晨雾还黏在山腰上没散干净,山谷里就响起一嗓子悠长的号角。两千来号人从各自窝着的地方涌出来,像漫开的潮水似的,朝各个比试的场子奔过去。空气里绷着一股子紧张劲儿——有人嘀嘀咕咕念咒,有人翻来倒去摸家伙,有人闭着眼睛养神,心里头各打着各的小算盘。
赵霄霄被分到了算考。这对她来说简直是酷刑——她从小到大数学就没及格过。看着卷子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她眼冒金星,那些数字好像在跳舞,跳得她脑仁疼。
算考的地儿在仙山的“数理阁”——一栋三层青砖小楼,四面墙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据说是帮人提提计算本事用的。里头坐了小三百号人,每人面前一张矮桌,桌上摆着笔、墨、纸、砚,再加一把算盘。主考是个瘦高个儿的中年修士,姓周,大家叫他“周算师”。听说他年轻时在天庭的户部干过,对数字那是出了名的较真。
周算师往台前一站,清了清嗓子:“我说几句啊。考算考,说白了就是看看你们数理功底扎不扎实。修仙这行当,不光会打打杀杀就行,还得懂天时、知地利、能盘算。你们手里的灵石怎么分?丹药怎么炼?阵法怎么摆?哪样离得开算数?行了,不啰嗦了,卷子发下去,一个时辰交卷。”
赵霄霄接过卷子那会儿,两只手止不住地哆嗦。
小花仙沐晴被分到了笔考。三天前刚被算考折磨过的她,握着笔的手全是汗。她心里没底,但转念一想:怎么着也比算考强吧?至少不用跟那些该死的数字打交道。
笔考的地点在仙山的“文华殿”——一座古色古香的大殿,里头摆满了书架,层层叠叠全是各类典籍。考场里坐了二百来号人,每人面前一张长桌,桌上摆着笔墨纸砚,还有几本参考书。主考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姓孟,大家都叫她“孟夫子”。听说她年轻时是文曲星君的弟子,学问那是没得说,可脾气也出了名的厉害。
孟夫子坐在主位上,手里攥着一把戒尺,目光慢悠悠地扫过全场:“笔考,说白了就是看看你们肚子里有多少货。修仙的,光会打打杀杀可不行,还得懂药理、知天象、明地理。将来你们要管一方水土,总不能连棵草药都认不出来吧?行了,卷子发下去,一个半时辰交卷。”
苏灵被分到了鬼考。鬼考的地方在仙山的“幽冥洞”——一个天然生成的岩洞,洞口密密麻麻刻满了镇魂的符文。洞里头阴风一阵阵刮过来,鬼哭狼嚎的,听着就瘆人。考场里坐了一百来人,每人屁股底下垫个蒲团,四周围全是亡魂变的幻象——有吊着脖子伸舌头的,有割了腕还在淌血的,有死得不成人样的,啥惨样都有。主考是个脸色煞白的中年道士,姓钟,大伙儿叫他“钟判官”。听说他以前在阴间当过差,对亡魂那套门儿清。
钟判官站在洞口,声音阴恻恻的:“鬼考,说白了就是试试你们的道心。修仙的路上,少不了碰上妖魔鬼怪。你们要是连这点儿幻象都犯怵,往后还怎么降妖除魔?行了,一个时辰之内,从这帮亡魂里头找出‘怨气最重’的那个,把他那点执念给化解了。动手吧。”
对决考核台上,轩宇道长和仙童正斗得难解难分。
对决的地点在仙山的“演武台”——一个圆咕隆咚的大擂台,足有百丈宽,四周围布满了防护结界。地上铺的是青石板,上头刻满了加固用的符文。主考是个大块头中年武修,姓铁,大伙儿叫他“铁拳真人”。听人说,他早年间在天庭的御林军里当过教头,拳脚功夫那叫一个硬。
铁拳真人往台边一站,两手抱胸,眼神跟刀子似的:“对决这关,说白了就是看看你们真刀真枪能打成什么样。修仙的人,光会耍嘴皮子可不行。行了,抽签配对,一对一,赢的往上走,输的滚蛋。开始!”
轩宇道长抽着个对手,是个仙童,看着也就十五六岁,可那身修为深不见底。俩人刚搭上手,轩宇道长就觉得不对劲了。仙童那剑又快又狠,每一剑都裹着凌厉的剑气,逼得轩宇道长一个劲儿往后撤。
“好剑法!”轩宇道长喝了一声,手里的拂尘一抖,化成千万根银丝,冲着仙童就缠了过去。
仙童也不含糊,两手一掐诀,一道金色屏障凭空冒出来,把银丝挡得死死的。紧接着,他身形一晃,眨眼就闪到轩宇道长身后,长剑直奔后心捅去。
轩宇道长早有防备,一个翻身,拂尘朝仙童脸上扫过去。仙童侧身一躲,俩人又搅在一起打成一团。
铁拳真人在台下看得直点头:“这俩都不赖。轩宇道长那手拂尘玩得出神入化,仙童的剑法也挺有章法。不过嘛,轩宇道长有点毛躁,一直在抢攻,想一口吃掉对方。仙童倒沉得住气,先守着你,逮机会再还手。”
旁边一个副考官问:“铁拳真人,您看谁能赢?”
铁拳真人笑了笑:“不好说。轩宇道长经验老到,可仙童那身法力深得没底。再打下去,就看谁的灵力先耗干了。”
赵宸世子被分到了考心性。心性考核的地点在仙山上的静心阁,那地方挺清幽的,一座小楼藏在竹林里头。主考官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姓陈,大伙儿都叫他陈心师。听说他以前在天庭的监察司干过,看人特别准,心性这块儿没人比他更懂。
陈心师坐在主位上,端着杯茶,慢悠悠地说:“心性这一关,考的就是你们的道心。修仙最怕什么?最怕心魔缠身。好了,进幻境吧,一个时辰之内能走出来就算过。开始吧。”
赵宸世子进了幻境,里面什么都有——美女、金山、大权、长生不老……五花八门的诱惑全往跟前凑。但他好歹已经是神明了,这些幻象在他眼里跟小孩子过家家似的,三下两下就闯出来了。走出考场的时候脸色一点没变,就是心里头惦记着徒弟赵霄霄,不知道她那边怎么样了。
陈心师看着他,点点头,挺佩服地说:“世子殿下这道心可真稳当,佩服佩服。”
赵宸世子笑了笑:“陈心师过奖了。我就是见多了这些东西,没什么大不了的。”
陈心师捋了捋胡子:“您说得轻巧,可真能做到的没几个。倒是您那个徒弟,我看您挺操心的。”
李信一看见算考卷子上的数字,胃里就开始翻江倒海。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反复回荡: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这算什么破题啊!
余文德和沈清被分到了破阵。破阵的地方在仙山的“阵法谷”——一个到处摆满阵法的山谷。考官是个头发全白的老道,姓张,大伙儿叫他“张阵师”。听说他以前是天庭阵部的元老,玩阵法那叫一个炉火纯青。
张阵师往谷口一站,手里捏着面阵旗:“破阵这关,说白了就是试试你们对阵法懂多少。修仙的人要是不懂阵法,那跟瞎了眼的没两样。行了,俩人一组,进去找路子,一个时辰内给我走出来。开始!”
沈清跟余文德分到一组,俩人进的是“五行迷踪阵”。沈清好歹还知道点门道,勉强能撑着走几步;余文德就惨了——站在阵跟前两眼一抹黑,整个一摆设。沈清好歹懂点阵法,勉强能撑着;余文德就惨了,站在阵法前两眼一抹黑,完全是个摆设,全程就靠沈清一个人硬扛。
白落村通往仙山的小道上,亚克坦·尔德很快追上了京小北。
京小北心里咯噔一下,完了。
“凯拉,你这是要去哪儿啊?”亚克坦·尔德的声音从背后飘过来,阴森森的,像有蛇在脊背上爬。
京小北脑子飞快地转,强装镇定转过身,挤出笑脸说:“副教主,我发现了白茶婊的行踪,想去把她抓回来,给您一个惊喜。”
亚克坦·尔德眯起眼,嘴角慢慢勾起来:“是吗?凯拉,可你忘了,这是去仙山的路。白茶婊去仙山干什么?她又不是什么神仙修士,就一只杂毛狐狸,跑去送死?她有那么蠢吗?”
京小北的心一下子沉到底。
“我看,”亚克坦·尔德一步一步逼近,“你是想去给山上那些人报信吧。”
“副教主,我没有,我怎么敢啊!”京小北还想再挣扎一下。
亚克坦·尔德一把抓住她的肩膀,手劲大得骨头都要碎了。“凯拉,敢在我眼皮底下搞这些小动作,回去看我怎么收拾你。”
京小北被硬生生拖回了白落村。她扭头回望仙山的方向,眼睛里全是不甘和绝望。
仙山上,赵霄霄还在死磕那些天书一样的数字。这哪是算考啊,分明是专门拿来折腾她的。她咬着笔杆,脑门上全是细汗。
沐晴慢吞吞地把卷子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终于确认了一个残酷的事实——上面那些题,她一道也不会。
鬼考区里,苏灵忍着恶心念清心咒,告诉自己妖魔鬼怪都不怕,还怕这些死人幻象?可说实话,看着那么多不同的死法,心里确实挺发毛的。
对决台上,轩宇道长和仙童打得难解难分,你来我往,围观的人叫好声一片。
李信还在算考里挣扎,脑子里已经乱成了一锅浆糊。
破阵那边,沈清咬紧牙关死撑着,余文德在旁边干着急,偶尔递个法器喊一声“小心”,基本帮不上啥忙。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走。
白落村深处的地牢里,京小北靠在冰冷的墙上,闭上眼,心里默默念叨:赵霄霄,你们千万要撑住啊……
而此刻的赵霄霄,正对着那道怎么也解不出来的数学题,陷入深深的绝望。
第三场考核,这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