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落村的地牢里又黑又潮。
京小北缩在角落,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外面传来亚克坦·尔德和凯罗吵架的声音——凯罗还在替他妹妹说好话,求情的语气听得人心酸。可亚克坦·尔德那声冷笑,隔着墙都扎得人耳朵疼。
“凯罗,你最好祈祷你妹妹真只是出去透了个气。否则,你们兄妹俩什么下场,你心里有数。”
脚步声远了,地牢又安静下来,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京小北睁大眼睛,其实啥也看不见,但耳朵变得特别灵。亚克坦·尔德跟邪魔教的人正在琢磨凯拉到底是不是卧底,她说的那个“白茶婊的行踪”到底能不能信。
京小北心里有了数:亚克坦·尔德只是怀疑,还没坐实。
仙山算考考场里,赵霄霄快疯了。
她盯着一道题,盯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题目是这样写的:“今有灵脉九条,每条灵脉每日产灵石三百六十枚,若每三日消耗灵石一千零八十枚,问:三十日后,灵石结余几何?”
她脑子里像塞了团浆糊。这题她知道不难,可那些数字就跟故意作对似的,在眼前蹦来蹦去,怎么都抓不住。她在草稿纸上画了半天,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自己都看不下去。
“三百六十乘九……等于多少来着?”她嘴里念叨着,手指在桌上乱比划,“三九二十七,三六十八……不对不对,我背的是啥啊?”
算着算着,她突然小声说:“三百六十乘以九,是三千二百四十。”
她猛地抬起头,眼睛亮了:“对对对!三千二百四十!然后呢?一天三千二百四十,三十天就是……九万七千二百。”
“每三天消耗一千零八十,三十天就是……十次,一万零八百!”赵霄霄突然开窍了,刷刷刷在试卷上写答案,“九万七千二百减一万零八百,等于八万六千四百!”
她长长地出了口气,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接着往下做。虽然还是磕磕绊绊,但总算有了点头绪。
周算师在考场里慢慢转悠,走到赵霄霄身边时停了一下,低头瞧了瞧她的卷子,眉头轻轻皱了下。他伸手指了指她写的“八万六千四百”:“这个数没错,但你中间跳了好几步。你算三百六十乘九的时候,是先用三百六十乘十再减三百六十,还是直接背的口诀?”
赵霄霄一愣,老实交代:“我……我是先算三百六十乘十,再减去三百六十。”
周算师点点头:“路数对,但太慢了。你得学会使算盘。修仙的人,心算固然要紧,可算盘是基本功。你看——”他拿起赵霄霄桌上的算盘,手指噼里啪啦一通拨,“三百六十乘九,三下五除二,三千二百四十,一眨眼就出来了。你手算的话,得磨蹭半炷香的工夫。后面还有更多更复杂的题,你这么算下去,一个时辰根本不够用。”
赵霄霄听得直点头,赶紧抓起算盘,照着他的样子笨手笨脚地拨了几下。虽说还是不熟练,但好歹摸着了点门道。
周算师又看了她一眼,口气松了松:“你底子薄,但人不笨。剩下的题,多用算盘,别光憋着心算。”说完,继续往前溜达了。
赵霄霄心里一热,赶紧埋头做题。有了算盘帮忙,她做题的速度明显快了。虽说还是免不了算错,但起码能往前赶了。
另一边的笔考考场,沐晴就没这么幸运了。
她面前的试卷密密麻麻全是文字题——仙草辨识、丹方配伍、药理相生相克,看得她眼花。沐晴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发现这些题她上一世大多见过,就在百草堂的藏书阁里,在师父的丹房里,在那些她从来懒得认真看的破书里。
“完了完了完了……”她小声嘀咕,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又一个墨点,“这个‘三花聚顶丹’的配方……有灵芝、雪莲、还魂草,但比例是多少来着?三比一比二?还是二比一比三?”
她抓了抓头发,索性跳过去看下一道。结果下一道更狠:“请简述‘九转还魂丹’的炼制过程中,如何控制火候以避免丹炉炸裂。”
沐晴快哭了。她想起自己上一世第一次炼丹,直接把师父的丹炉炸飞了半边屋顶,被罚抄了一百遍《丹道基础》。可那都是上辈子的事了,她早就忘干净了。
“算了,瞎蒙吧。”她咬着笔杆开始胡编,“先把丹炉预热到三成火,加主药,等药液沸腾了,再转七成火……不对不对,应该是先加辅药……”
她写写划划,试卷被涂得乱七八糟。
孟夫子慢慢溜达到沐晴旁边,低头瞅了瞅她的卷子,眉头拧得跟麻花似的。她举起戒尺,在沐晴桌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你这写的什么东西?‘三花聚顶丹’的配方,灵芝、雪莲、还魂草的比例是二比一比三,你给我写成三比一比二,差这么一丁点儿就错了。还有这个‘九转还魂丹’的火候,你说先预热到三成火再加主药——错大发了!得先预热到五成火,放辅药,等药液翻滚了,再转成三成火,加主药。你这顺序整个是反的,真要照你这么去炼,丹炉不炸了才见鬼。”
沐晴被训得脸通红,脑袋低着,大气都不敢出。
孟夫子叹了口气:“你底子不差,就是太毛躁了。这些知识你肯定都学过,就是没往心里去。修仙这条路,光靠脑子灵光可不行,得老老实实下功夫。你回去以后,把《丹道基础》从头到尾抄三遍,下次考核之前交给我。”
沐晴心里直叫苦,嘴上也只能乖乖应道:“是,孟夫子。”
孟夫子又瞄了她一眼,口气软了软:“不过话说回来,你写的‘百花酿’那个配方倒有点意思。你把那些草药想成花草,按自己喜欢的花草顺序来排,虽说不太严谨,但这个路子是对的。修仙嘛,有时候也得带点灵性。行了,接着做吧。”
沐晴像得了大赦似的,赶紧埋头做题。她试着把那些草药都想象成还长在地里的花草模样,按自己平常喜欢的花草顺序来排,虽然还是有不少不会的,但好歹能蒙出些答案来了。
鬼考考场里,苏灵也不好受。
苏灵道心再稳,瞅着这些玩意儿也忍不住胃里直翻腾。她狠狠吸了口气,硬逼着自己定下神,挨个儿打量那些亡魂。
一个吊死的女人,舌头伸得老长,眼珠子死死盯着某个方向。苏灵顺着她的目光瞧过去,发现她盯的是根房梁,上头还挂着半截绳子。她心里一动:这女人的执念,八成跟那根房梁脱不了干系。
一个淹死的小孩,浑身湿哒哒的,嘴里还在咕嘟咕嘟冒水泡。他一个劲儿地喊“妈妈”,声音又尖又细,听得人心里发毛。苏灵试着跟他说话,可他压根不理,就翻来覆去地喊“妈妈”。
一个烧死的老头,皮肤焦黑,嘴里哼哼唧唧地呻吟。他手里攥着块烧糊了的木牌,上头模模糊糊能看出几个字。苏灵凑近一瞧,是“祖宅”俩字。她心里明白了:这老头的执念,多半是祖宅被烧了。
苏灵的目光最后落在一个年轻男人身上。他穿着身破破烂烂的铠甲,胸口插着一支箭,血还在往外渗。他眼神空荡荡的,可嘴唇一直在微微动,像在念叨什么。苏灵凑近几步,竖起耳朵细听,隐隐约约听见他翻来覆去地说:“我不是逃兵……我不是逃兵……”
她心里咯噔一下。这亡魂的执念,应该就是这茬了。
对决考核台上,轩宇道长跟仙童打得正激烈。
两人从地面打到空中,又从空中打回地面,剑光乱飞,法器撞得叮当响。轩宇道长使出一招“天罡北斗剑”,七道剑光化作北斗七星,朝仙童罩过去。仙童也不含糊,双手结印,一道金色屏障凭空出现,把剑光全挡了下来。
“好!”台下叫好声一片。
轩宇道长心里暗暗叫苦。这仙童的法力深不见底,他差不多把压箱底的本事都使出来了,也就能打个平手。再这么耗下去,灵力迟早见底。他得找到对方的破绽,一击定胜负。
他虚晃一剑,假装没力气了,身体微微往下坠。仙童果然上当了,欺身而上,长剑直刺他胸口。就在剑尖快碰到他衣服的时候,轩宇道长猛地一个翻身,手里的拂尘化作万千银丝,缠住了仙童的长剑。
“撒手!”他低喝一声,灵力灌进拂尘,猛地一扯。
仙童没反应过来,长剑脱手飞了出去。轩宇道长趁机冲上去,拂尘直点仙童眉心。仙童身形一顿,随即拱手认输:“道长好手段,在下服了。”
轩宇道长收回拂尘,笑了笑:“承让了。”
台下掌声雷动。铁拳真人来了一句:“俩人都过了。轩宇道长是老江湖,仙童这小子后劲足,都是块好料子。”
李信那边还在算考,一点头绪都没有,心里想着完了完了。他嘴里翻来覆去地嘟囔:“完了完了完了……”脑门上全是汗。
周算师走过来,低头瞅了瞅他的卷子,眉头拧成一团:“你一道都没写?”
李信愁眉苦脸地看着他:“周算师,我……我真不会啊。”
周算师叹了口气:“你这基础也太差了。不过我看你灵力还挺足的。这样吧,你把卷子全填上,甭管对不对,只要没空着的,我就算你过。”
李信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
周算师点点头:“真的。修行这条路,不光要会算数,也得看灵力。你灵力不差,算数后面慢慢补呗。行了,赶紧写吧。”
李信像得了救命稻草,抓起笔刷刷刷地往卷子上乱填一通。虽然全是胡写的,但好歹填满了。
再看破阵那边的沈清和余文德,全靠沈清一个人撑着,余文德一点忙都帮不上,考官看了直摇头。
心性考核场里,赵宸世子早就考完了,正悠闲地坐着喝茶。考官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头,见他气定神闲的样子,忍不住问:“世子殿下,您就不担心您那个徒弟?”
赵宸世子放下茶杯,笑了笑:“担心有什么用?路是她自己选的,总得她自己走。我要是什么都替她操心,她永远长不大。”
老头捋了捋胡子,赞许地点点头:“世子殿下看得通透。”
赵宸世子望向窗外,眼里还是流露出一丝担心。他知道赵霄霄算考有多难,也知道那丫头数学一向不好。但他更清楚,有些坎,必须得她自己迈过去。
算考考场里,赵霄霄总算做完了最后一道题。她长出一口气,瘫在椅子上,感觉身体被掏空了。她看了看试卷,上面写满了歪歪扭扭的数字和公式,虽然她自己都看不太懂,但好歹全填满了。
“不管了,交卷!”她站起来,把试卷递给考官。
周算师接过卷子瞄了一眼,眉头就拧起来了。赵霄霄心里咯噔一下,生怕他蹦出“没过”俩字。好在周算师只是叹了口气,摆摆手:“算你勉强过了。不过你这算数底子也太差了,回去把《九章算术》从头到尾抄三遍,下次考核之前交给我。”
赵霄霄跟得了大赦似的,一溜烟就跑出了考场。
笔考里的沐晴把那些草药想象成还是花草时的样子,按自己喜欢的花草顺序来排,蒙就蒙吧。沐晴也不慌了,填完就交了卷。
孟夫子接过卷子翻了翻,眉头拧了一下,最后还是点了头:“错了一堆,不过路子倒是对的。修仙这事儿,有时候也真得靠点灵性。”
考官宣布:“沐晴,通过。”
沐晴激动得哭了,笑得特别可爱。
鬼考区的苏灵走到那个年轻男人跟前,压低声音问:“你不是逃兵,那你是怎么死的?”
他抬起头,眼里一阵发紧:“我……是被自己人射死的。那天冲在最前头,后面的弓箭手没看清,一箭钉在我背上。他们当我逃兵,连尸体都不肯收……”
苏灵鼻子一酸:“那你干吗老念叨‘我不是逃兵’?”
他声音发抖:“因为……我娘还在等我回去。她一个人拉扯我长大,我答应过她,打完仗就回家。可我回不去了,她还以为我当了逃兵,连门都不敢出……”
苏灵定了定神:“你放心,我替你去跟你娘说清楚。你叫什么?家住哪儿?”
他把名字和地址说了,苏灵一字一字记在心里。她念了一段往生咒,那年轻男人的影子慢慢淡了,最后化成一道白光,散了。
钟判官走过来,点点头:“还行,你找到怨气最重的那个,也把他心里的疙瘩解开了。就是太磨蹭。鬼考不光要准,还得快。你花了半个时辰,真上了战场,敌人哪会给你这么多功夫?”
苏灵老老实实听着:“是,我下回注意。”
钟判官又打量她一眼:“你心性倒是稳,这算你的长处。但你的眼力还差点——那个淹死的小孩,他那点念想多简单啊,就是找妈妈。你要是先把他办了,再去管那当兵的,能快出不少。行了,算你过了。”
苏灵长出一口气,走出幽冥洞。阳光打在脸上,她整个人像活过来了一样。
时间一点点过去。李信索性不想了,直接乱填。破阵那边的沈清终于找到了破阵的方法,正全力以赴
鬼考区的苏灵费了好大劲,终于解开了那个男人的心结。考官宣布:“通过。”苏灵如释重负。
沈清和余文德那边,余文德凑过来问:“沈清,这阵怎么弄啊?”
沈清皱着眉,盯着阵里的门道看了半天:“这阵是按五行相生相克布的。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得找到阵眼,把五行给搅乱了,阵就散了。”
“那阵眼在哪?”
沈清抬手一指中间那块石碑:“应该就是那儿。不过周围有五行护卫守着,得先把它们撂倒。”
两人跟护卫动起手来。沈清冲在前面打主攻,余文德在旁边急得团团转,偶尔递个法器过去,喊一嗓子“当心”,说实在的,帮不上什么忙。
张阵师站在谷口看着,摇了摇头:“那个叫余文德的,阵法一点不通。他那个同伴倒还行,可一个人扛着也太吃力了。”
副考官问他:“您看他俩能成吗?”
张阵师想了想:“那个姑娘有点希望,那个小子……悬。”
果不其然,折腾了一个时辰,沈清一个人把阵给破了。她浑身是汗,灵力都快见底了,好歹是撑下来了。
张阵师冲沈清点了点头:“你过了。”然后看了看余文德,叹了口气,“你不行,下次再练吧。”
沈清转过头看余文德。余文德苦笑了一下说:“没事,大不了三年后再来嘛。你们加油啊,我在山下等你们。”沈清嗯了一声。
李信这边,乱填一通居然过了——原来他那个考场没什么原理,只要填满不留空就行。李信擦了擦眼泪:“怎么不早说啊。”
另一边,亚克坦·尔德想了个法子来试凯拉是不是卧底。他说:“咱把凯拉绑了,跟赵宸世子那边的人视频通话,看他们的反应。要是他们又急又慌又担心,那不就明摆着了?要是他们敢来救人,正好一网打尽。”
邪魔教的人问:“那要是他们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一直不来救人呢?”
亚克坦·尔德说:“那就证明凯拉不是内鬼。”
这些话,被绑在黑屋里的京小北听得一清二楚。她心里急得要命,一定得想办法告诉赵霄霄他们这是个陷阱,千万别露馅。
第三场考核一直折腾到第三天上午才结束。仙山参与封神大战考核的,最后剩下两千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