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三，上海冷得刺骨。

窗外的鞭炮声稀稀拉拉，像是不太情愿地提醒所有人：还在过年呢。但吴天真家里，没人有心情过节。

客厅灯光昏昏沉沉，几个人歪在沙发上，脸上的疲惫都快挂不住了。茶几上是吃剩的外卖和矿泉水瓶子，乱糟糟的，像刚散场的作战会议室。

吴天真挂了电话，手机屏幕暗下去，他脸上的光也没了。他抬起头，嗓子有点哑：“小北说……还想陪爸妈几天。”他停了一下，眼神有点纠结，“我在想，要不要告诉她，决战提前了？”

这话一出，屋里安静得有点吓人。

赵宸世子坐在单人沙发上，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扶手。他倒是很平静，声音不大，但很笃定：“先别说。让她多陪陪家里人。”他往窗外看了一眼，黑漆漆的，“她现在那点神力，跟普通人没区别。告诉她，也是白担心。”

“师父说得对，还是别说了。”赵霄霄往赵宸世子那边靠了靠，像是找点安全感。她语气有点复杂，“小北前世虽然是我前世的侍女，身体里也住过那个坏东西凯拉，可这辈子，她就是普通人的女儿啊。”

她声音低下去，带着点说不清的感慨：“之前她没怎么陪过爸妈，因为嫉妒我做了错事，好不容易跟凯拉分开了，从锁妖塔出来，又老是身不由己，回不去。现在……让她好好陪陪家人吧。哪怕就几天安生日子，也是好的。”

吴天真听了，肩膀松了松，点点头：“行吧，那就先瞒着。”

“跟邪魔教和黑妖会的决战随时可能打起来，咱们得时刻准备着。”轩宇道长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刀子，一下子把所有人的思绪拽回到现实。

苏灵坐在角落里，听到轩宇道长的声音，眼神就不由自主地飘过去。看着他清瘦的背影，她心里说不出的难受。上次鼓起勇气表白，被他严词拒绝之后，她就很少主动跟他说话了。两个人之间像堵了堵墙，近在眼前，远在天边。

那种被拒绝的尴尬、失落，还有放不下的心思，搅得她心里乱七八糟的。看着轩宇道长的侧脸，苏灵心里五味杂陈……

“大战当前，不能想这些。”苏灵使劲摇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我要不是跟轩宇道长一个屋，晚上都不敢睡觉。”余文德缩了缩脖子，苦着脸，“生怕一开门就冲进来一群妖怪。这大过年的，真要命。”

旁边的周岩和谭南没说话，但默默点头，脸上的表情写着大大的“赞同”。

“我跟苏灵也是，根本不敢睡沉。”沈清抱着胳膊，声音有点抖，“老觉得周围有东西盯着我们。”

苏灵回过神，默默点了点头。

“怕什么，来了就打。”

覃塘的声音很低很沉，像是怕吵到谁，但语气里透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他坐在离门口最近的地方，手一直没离开腰间的武器。

江滨崎坐在另一边，一直没吭声，低着头，眼眶发青，估计好几天没睡好了，整个人透着浓浓的倦意。

“昨晚我师父七爷和八爷托梦给我了。”林梵突然说话，打破了沉闷的气氛，眼睛里闪着兴奋又紧张的光，“他们说，这次决战我也得上。”

林州听了，心里一阵失落。他撇撇嘴，暗暗嘀咕：“怎么又没有我？等打完这次，我一定要让师父齐天大圣好好教我！之前那个假师父六耳猕猴，根本就没教我真本事。哼，下次打架我也要去，不能再当看客了。”

虽然有点丧气，林州还是握紧拳头给自己打气。

“到时候我也帮忙！”张起官站起来，他战斗力不是最高的，但眼神特别真诚，“打架帮不上大忙，就干别的。后勤、掩护、疏散人，都行。”

“对，我力气大，干什么都行！”王庞拍拍自己厚实的胸脯，发出“砰砰”的声音，想赶走心里的恐惧，也证明自己有用。

看着大家又紧张又害怕又坚定的样子，赵霄霄深吸一口气，努力笑了笑：“大家都别这么紧张。师父说了，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养足精神才能活下来。”

嘴上安慰别人，其实赵霄霄自己心里也怕。毕竟对面是邪魔教和黑妖会，那是能翻天覆地的势力。她下意识看一眼身边的师父赵宸世子，感受到他那种稳如泰山的气息，心里才踏实了点。师父在边上，就是最大的安全感。

客厅里大人们为生死决战愁眉苦脸的时候，隔壁房间却传来孩子们没心没肺的笑闹声。

“小花仙，快用魔法打败怪兽！”

“我是李信，我要放大招了！看我的剑！”

“我是马子轩，我是超级防御盾，怪兽打不穿我！”

小花仙沐晴、李信、马子轩，三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孩正趴在地毯上玩游戏。手里挥舞着玩具，嘴里喊着各种中二的台词，玩得开心极了。

在大人们眼里要命的“决战”，在他们心里不过就是动画片里“又要打架了”而已。他们不知道，这次的“打架”，没有重来，没有复活币，输了就是真没了。

吴天真听着隔壁的笑声，嘴角勉强扯了一下。他转头看赵宸世子，压低声音：“希望咱们能守住这份安生吧。”

赵宸世子没说话，慢慢闭上眼睛，周身的气息收拢起来，像一尊入定的神像，在静静积攒着最后的力量。

窗外，夜更深了。大年初三的晚上，注定谁也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