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四，早上八点刚过。

这时间点搁以前，太阳早就爬得老高了，可这几个月窗外头黑得跟半夜似的。那种黑不是阴天的那种暗，是实实在在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今天的浓雾比之前更浓了，小区里的路灯还亮着，但那点昏黄的光根本照不出三米远，就被浓稠的妖雾给吞了个干净。

吴天真家的几间客房里，赵宸世子和徒弟赵霄霄一间房。睡在折叠床上的赵宸世子呼吸均匀，睡得挺踏实，旁边床上的赵霄霄倒是眉头皱得死紧，也不知道梦里遇见啥了，小手攥着被子，翻来覆去的不安生。

厨房里传来轻微的叮当声。

沈清和苏灵天没亮就醒了，俩姑娘也没说话，就默默在那儿忙活。沈清煮了一锅白粥，苏灵把昨晚剩的馒头热了热，又切了一碟咸菜。虽然谁都知道随时可能要出事，但日子总得过，饭总得吃。

“轩宇道长，这雾太邪门了，比之前还可怕。”

余文德手里提着一盏应急灯，那灯光在浓雾里头显得格外微弱。他跟在轩宇道长身后，声音压得特别低，好像怕惊动了雾里头藏着什么东西似的。

轩宇道长没回头，手里攥着那把桃木剑，剑身上隐约有金光流动。他眯着眼打量了一下四周，沉声道：“小心点，出去看看。”

两人推开门，身影瞬间就被浓雾吞没了。脚步声很快就听不见了，仿佛被什么东西给吸走了。

楼下空地上，三个小孩正在那儿闹腾。

李信、沐晴和马子轩，这三个小家伙是真不知天高地厚。别的孩子要是遇见这种怪雾，早吓得缩家里不敢出门了，他们倒好，在那儿你追我赶的，玩得不亦乐乎，也对，这几个月都是这种怪雾，他们已经习惯了。

“我在这儿呢！来抓我呀！”沐晴穿着一身小花袄，在雾里头跑来跑去，笑声清脆。

马子轩蒙着眼睛瞎摸：“别跑！我听见你了！”

李信蹲在花坛边，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头都没抬：“你们俩别闹了，这雾不对劲儿。”

“有啥不对劲的？这段时间不都是这样嘛。”沐晴不以为然。

也就是这时候，变故来了。

赵霄霄正睡得迷迷糊糊，翻了个身，眼皮子还没睁开呢，就感觉身下的床猛地一震。那动静大得像是有人拿锤子砸了一下床板似的，把她整个人都弹了起来。

“啊——！”

她吓得一个激灵，下意识地大喊了一声“师父”，手忙脚乱地就往旁边的折叠床上抓。正好抓住了赵宸世子的衣服，整个人跟八爪鱼似的缠了上去，死死闭着眼睛不敢睁开。

赵宸世子其实在阵法启动的那一瞬间就醒了。

他的感知比赵霄霄敏锐得多，空气里那种微妙的灵力波动还没触碰到他身体，他就已经睁开了眼。不过他没慌，反手一把搂住了受惊的徒弟，声音沉稳得像块石头：“别怕。这是九天十地传送大阵，决战开始了，它在把我们往战场上送。”

赵霄霄听到了师父的话，理智上知道应该冷静，但眼前那景象实在太吓人了。

她虽然闭着眼睛，但眼皮外头那些光怪陆离的光芒还是透了过来，红的、金的、紫的，乱七八糟地搅在一起，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扭曲、撕裂。而且有一股巨大的力量在拉扯她的身体，像是要把她的灵魂都从躯壳里拽出去似的。

她根本不敢睁眼，只能死死抱住师父的腰，指节都泛白了。

厨房里，沈清和苏灵也吓得够呛。

苏灵手里端着个碗，正要往桌上放，突然整个人就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扯得往旁边歪。碗没拿住，“啪”地摔在了地上，白粥溅了一地。

“沈清姐！这是咋的了？！”苏灵的声音都在发抖，本能地就往沈清那边靠。

沈清也好不到哪儿去，脸色刷白，但好歹比苏灵镇定一点儿。她一把抓住苏灵的手，两人紧紧抱在一起，感受着周围空间的剧烈震荡。

“我也不清楚……”沈清的声音有点发颤，“但看这架势，估计是要开打了！”

另一个房间，周岩的反应最夸张。

他本来睡相就不好，整个人横在床上，一条腿搭在床沿外面。传送阵法的力量一来，他整个人被掀得差点从床上滚下去，手忙脚乱地抓住床单才稳住。

“我去！这么突然的吗？！”他惊呼一声。

谭南在旁边也醒了，虽然也慌，但反应比周岩快得多。他一翻身从床上坐起来，一手抓住床沿，一手按住周岩的肩膀：“别废话了，站稳了！”

“没问题！”周岩咬了咬牙，赶紧调整姿势，双腿分开，重心下移，跟扎马步似的。

隔壁房间，覃塘和江滨崎也感觉到了那股恐怖的波动。

覃塘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眼睛都没来得及完全睁开，嘴里已经蹦出来两个字：“来了！”

楼下，轩宇道长和余文德正走在小区的小路上，周围浓雾弥漫，能见度不到两米。余文德举着应急灯在前面探路，轩宇道长跟在后面，两人走得小心翼翼。

突然间，眼前的一切都变了。

那浓雾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掀开，露出底下无尽的虚空。虚空中流光溢彩，无数金色的符文在飞速旋转，整个空间都在扭曲、折叠、重组。那种感觉就像是你本来走在一条平地上，突然脚下的路就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要把你整个人吸进去。

余文德吓得“妈呀”一声，本能地就往轩宇道长身后躲：“这这这这啥玩意儿？！”

轩宇道长脸色一凝，但没慌。他手中的桃木剑猛地往地上一插，剑身入地三分，整个人借着这股力量稳住了身形。

“别慌！是传送阵法！”他低喝一声，声音不大但很有穿透力。

这时候，那三个在楼下玩耍的小孩也被吓坏了。

李信、沐晴和马子轩原本还在花坛边闹腾，突然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卷了进去。周围的世界开始扭曲变形，熟悉的小区、楼房、树木全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流光和符文。三个孩子吓得尖叫起来，带着哭腔大喊：“轩宇道长！轩宇道长！”

轩宇道长听到孩子们的喊声，心里一紧。他回头一看，就见三个小小的身影在流光中上下翻滚，眼看就要被卷散了。他顾不上多想，一个箭步冲过去，一手抓住沐晴，一手拽住李信，同时大喝一声：“马子轩！抓住我的衣服！”

马子轩吓得脸都白了，听到轩宇道长的声音，本能地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角。

“别怕！”轩宇道长咬紧牙关，浑身灵力爆发，把三个孩子牢牢固定在身边，“是决战开始了！都给我站稳了，准备好打架！”

他这话说得硬气，但三个小孩哪经历过这种阵仗，一个个吓得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死死抓住他不放。

最离奇的一幕，发生在林梵和林州的房间。

这两个人睡在同一张床上，一人一头。传送阵法启动的时候，林梵身上亮起了一片耀眼的金色光芒，那种光芒温暖而厚重，带着一种煌煌天威的气势。而林州身上，却亮起了一片漆黑如墨的光芒，那种黑不是暗，而是一种吞噬一切的虚无。

两个阵法，一金一黑，在林梵和林州之间撕开了一道肉眼可见的裂缝。那裂缝像是一面镜子从中间裂开，两边呈现出截然不同的场景。

金色光芒笼罩着林梵，将他连同整个房间的一部分空间一起拉向了一个未知的方向；而黑色光芒则笼罩着林州，脚下的地面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正在把他往地底下吸。

“林州！”林梵大惊，伸手想去抓他。

但两个阵法之间的力量太强了，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墙壁横在两人中间。林梵的手伸过去，只碰到了一层冰冷的屏障，手指被弹了回来。

林州站在那黑色的漩涡中心，看着即将被传走的伙伴们，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憋了好几秒才扯着嗓子喊出来：“你们一定要平安归来！一定要回来啊！”

话音未落，两道阵法光芒同时大盛。

金色的光淹没了林梵，黑色的光吞没了林州。

下一秒，整个房间安静了下来。

空气还在微微震荡，窗帘还在轻轻摆动，但屋子里已经空空荡荡，只剩下吴天真、王庞和张起官三个凡人。

吴天真被林州那声撕心裂肺的喊叫给惊醒了。他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推了推旁边的王庞和张起官：“你们……有没有听到林州在喊啥？”

王庞也刚醒，走出房间，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周围，然后整个人就愣住了。

“人呢？”他一下子就清醒了，瞪大了眼睛，“赵宸他们人呢？！”

张起官也醒了，他反应最快，迅速扫了一眼整个屋子，客厅和所有房间空无一人，厨房里碗碟还在但人不见了，地上还散落着摔碎的粥碗和馒头。

“发生了什么？”王庞的声音有点发抖，一种巨大的恐慌感涌上心头，“他们去哪儿了？”

张起官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窗外，原本浓稠得化不开的妖雾，此刻被无数道闪电撕成了碎片。天空中乌云翻涌，黑压压的云层里不时有刺目的白光闪过，紧接着就是震耳欲聋的雷声。那雷声不是普通的打雷，而是一种沉闷的、持续的轰鸣，像是有什么巨兽在云层里咆哮。

“他们已经去战场了。”张起官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窗帘的手在微微发抖，“和邪魔教、黑妖会的决战，开始了。”

吴天真和王庞也凑到窗前，看着外面那末日般的景象，三人都沉默了。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涌上心头。是担心，是害怕，更多的是一种被留下的无力感。他们知道自己的斤两，知道去了也是拖后腿，但眼睁睁看着朋友、亲人奔赴战场，自己却只能在家里等着，这滋味比什么都难受。

“平安回来……”吴天真望着窗外，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一个都不能少。”

王庞没说话，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张起官闭上了眼睛，嘴唇微微翕动，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镇上，京小北站在家门口，抬头看着天空中那异象频生的乌云和雷电，眼神很复杂。

她前世好歹当过天庭赵郡主的侍女，也做过邪恶神魂凯拉的肉身，对这种天地异象再熟悉不过了。那些乌云不是普通的云，那些雷电不是普通的电，那是天地灵气剧烈动荡的外在表现，是有大事要发生的征兆。

“决战开始了啊。”小北轻轻叹了口气，对着天空默默说了一句，“平安回来。”

然后她转身回了屋，关上了门。

战场·邪魔教主阵·阵眼

当眼前的金光散去，赵宸世子和赵霄霄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巨大的血色阵法中央。

这阵法大得离谱，一眼望不到边，四周全是翻涌的魔气和无数在空中游走的黑色符文。那些符文有大有小，大的像房子，小的像蚂蚁，密密麻麻地连成一片，发出一种令人牙酸的嘶吼声，像是在念诵某种邪恶的咒语。

脚下的大地是暗红色的，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踩在血肉上面。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铁锈味，那是血腥味，浓得几乎能让人窒息。

赵霄霄一落地就松开了师父，警惕地打量着四周，她立马召唤出霜华剑，整个人的状态从刚才那个吓得往师父怀里钻的小女孩，瞬间切换成了一个随时可以战斗的女战士。

“师父，这是哪里？”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很稳。

赵宸世子目光如炬，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他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淡淡的金光，那些隐藏在暗处的魔气、符文、阵法纹路，在他眼里无所遁形。

“邪魔教最大的主阵之一，阵眼。”赵宸世子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是敲在铁板上，沉甸甸的，“他们想用这个阵眼献祭整个战场的生灵。”

赵霄霄倒吸了一口凉气。

献祭整个战场，那得是多少条命？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周围的空间再次波动起来。一道道金光凭空闪现，紧接着，一个个身影从光芒中走了出来。

最先出现的是天庭赵元帅的三十六名部下。这些天兵天将身穿银甲，手持长枪，落地的一瞬间就自动列好了阵型，训练有素得像是排练了无数遍。

然后是白晨上仙。这位上仙一身白衣，仙风道骨，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紧张还是兴奋，总之嘴角微微上翘，看起来心情不错。

紧接着，张大世子和张二世子也出现了。这哥俩落地的时候还有点懵，但很快就调整好了状态，一个拔剑，一个持盾，背靠背站在一起，互相掩护。

最后出现的是五灵公长郡主和五灵公二郡主。两位郡主身穿五彩战甲，手持长剑，英姿飒爽。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种信息——被传过来了，而且传到了同一个地方。

“既然来了，那就既来之则安之。”赵宸世子站在阵眼的最中心位置，周身灵力暴涨，衣服和头发都被吹得猎猎作响。他的眼睛变成了金色，瞳孔中仿佛有星辰在流转，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威压，宛如一尊真正的战神降临人间。

赵霄霄被这股气势震得后退了一步，但很快又咬着牙站了回来。

“霄霄，你在我身旁辅助。”赵宸世子的声音不大，但在阵法的嘈杂声中清晰得像一把刀，“今日，我们便破了这阵眼！”

话音刚落，阵法深处传来了低沉的咆哮声。

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战场·邪魔教大阵·分坛

另一处邪魔教的大阵法内，华光大世子手持一杆银色长枪，威风凛凛地站在阵眼的正前方。

他身上的战甲在黑暗中闪着冷冽的寒光，长枪的枪尖上有金色的符文在流转。他的妹妹华光长郡主就站在他身后，双手结印，源源不断地将灵力输送给他。

两兄妹配合默契得像是同一个人，一个主攻，一个辅助，无缝衔接。

而在阵法的另一侧，余文德此刻已经变了模样。

他的身体拔高了一大截，原本有些微胖的身形变得精悍结实，皮肤上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银光。他的五官也发生了变化，变得棱角分明，眉宇间透出一股凌厉的杀气。

华光二世子，这就是余文德前世的身份。

在他身边，华光三世子、四世子和华光二郡主也在落地的一瞬间完成了变身。四个人站在一起，眉眼间有几分相似，一看就是一家人。

华光大帝的部下们也被传送到了这个阵法中，足足有四五十号人。虽然一开始有点混乱，有人喊“怎么回事”，有人喊“敌人在哪儿”，但很快就在华光大世子的指挥下结成了战阵。

“兄弟们！”余文德——不对，现在是华光二世子了——他扯着嗓子大喝一声，声音在阵法中回荡，“管他是哪里，干就完了！”

这话糙得不行，但效果出奇的好。

周围那些天兵天将们听了，一个个都热血沸腾，握紧了手中的兵器，嗷嗷叫着往前冲。

战场·小型阵法·多方混战

白马尊王大世子和二世子所在的阵法，是一个相对较小的阵法空间，大约只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

但小归小，里头一样是魔气滔天，黑压压的妖魔从四面八方涌来。

李信居然也在这里。

这个刚才还在小区楼下拿树枝画圈的小孩，此刻已经完全变了样。他的身体拔高到了成年人的高度，身上穿着一件白色战甲，手持一杆银色长枪，枪尖上有白色的火焰在跳动。

白马尊王三世子——这就是李信前世的身份。

白马尊王大郡主也在他身边，这个少女，出手却狠辣得很，一剑一个妖魔，干净利落，眼皮都不眨一下。

不远处，另一个小型阵法里，场面更加滑稽。

齐天大圣孙悟空和六耳猕猴，这两个死对头本来在半空中打得难解难分，金箍棒和随心铁杆兵撞在一起，火花四溅，打得天崩地裂。

结果九天十地传送大阵一来，直接把这两只猴子连同他们各自的部下，一起打包塞进了同一个阵法里。

落地的一瞬间，两只猴子都愣住了。

孙悟空抓了抓脑袋上的毛，眨了眨火眼金睛，看了看四周的魔气和妖魔，又看了看对面的六耳猕猴。

六耳猕猴也差不多，手里的随心铁杆兵举在半空中，不知道该打谁。

两只猴子对视了三秒钟。

然后，几乎是同时，它们做出了同一个决定。

“呔！先破阵！”孙悟空金箍棒一挥，带起一阵金色的旋风，直接把冲过来的三五个妖魔扫飞了出去。

“哼，打完再跟你算账！”六耳猕猴也不甘示弱，随心铁杆兵横扫千军，一棒子下去，七八个妖魔被打成了肉饼。

两只猴子一左一右，各自率领着自己的部下，在这个小型阵法里掀起了一阵腥风血雨。一个金色的棒影，一个银色的棍影，交织在一起，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那些妖魔本来还想趁两只猴子内斗的时候捡便宜，结果发现这两只猴子虽然彼此不对付，但对妖魔的态度出奇的一致——往死里打。

不远处，二郎神杨戬率领着哮天犬和梅山六怪，以及林梵，出现在另一个阵法中。

杨戬额头的天眼大开，一道金色的光芒从那只竖眼中射出，所过之处，妖魔灰飞烟灭。他手持三尖两刃刀，每一刀劈下去都有开天辟地的威势，阵法中的魔气被劈得四散奔逃。

哮天犬变成了一只巨大的黑色神犬，在妖魔群中横冲直撞，一口一个，咬得那些妖魔鬼哭狼嚎。

梅山六怪各显神通，有的放火，有的喷水，有的召唤雷电，把整个阵法搅得天翻地覆。

林梵跟在杨戬身后，手里拿着一柄不知从哪里弄来的长剑，虽然出手没那么犀利，但下手也够狠，一剑一个，稳扎稳打地往前推进。

另一个阵法里，李靖托着玲珑宝塔，塔身散发出万道金光，将周围的魔气压制得死死的。哪吒脚踏风火轮，手持火尖枪，身上缠着混天绫，杀得那叫一个痛快。他的三头八臂全开，八只手各持一件兵器，一个人就能同时对付十几个妖魔。

十几位神明跟在他们父子俩身后，杀得魔气四溢，血光冲天。

整个战场被分割成了十几个独立的阵法空间，有大有小，有强有弱。每个空间里都有神明坐镇，每个空间里都在进行着惨烈的厮杀。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法术爆炸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曲悲壮的战歌。

战场·外围·绞杀区

轩宇道长和苗族圣女阿依娜，此刻正带着众多道教弟子站在战场的最外围。

这里不是阵法内部，而是阵法与外界的交界处，是最容易受到妖魔冲击的地方。无数妖魔从阵法中涌出，想要冲出去祸害人间，但被轩宇道长他们死死拦住了。

轩宇道长脚踏七星步，手中桃木剑在空中划出一道道金色的轨迹，每一剑划出，就有无数道符箓从剑尖飞出，化作金光，像一张大网一样罩向涌来的妖魔。那些妖魔一碰到金光，就像是被火烧了一样，惨叫着缩了回去。

阿依娜站在他身旁，口中念着苗族的古老咒语，双手在空中比划着复杂的法诀。她的身上浮现出淡淡的绿色光芒，那光芒落在地上，地面上立刻长出了无数藤蔓，像蛇一样缠绕住妖魔的腿脚，把它们牢牢钉在原地。

后面的道教弟子们也没闲着，有人扔符箓，有人念咒语，有人舞动法器，将源源不断的妖魔压制在阵法边缘，不让它们冲出去。

前线打得最凶的地方，已经不是惨烈能形容的了。

沈清、苏灵、沐晴、马子轩，还有柳清霜和云梦仙子，加上天兵天将和凡间的修士，跟邪魔教、黑妖会那十几万人马搅成了一锅粥。

沈清提着双剑在人群里滚来滚去。她剑术说不上多漂亮，但每一剑都实打实，不玩虚的，砍倒一个算一个。浑身早被黑血糊透了，头发脸上一片狼藉，她也不管，就闷着头一剑一剑往前推。

苏灵紧贴着她后头，攥着把短刀，专管给地上的补一下。沈清撂倒一个，她上去就是一刀，收拾得干干净净。

最让人意外的是沐晴。这丫头平时看着跟水做的似的，这会儿凶得离谱。她化成一棵大花树，藤蔓像活的一样四面八方伸出去，缠住人就往紧了勒，一个个被勒得没了声息。

柳清霜和云梦仙子背靠着背，一个冻一个浇，冰水搅在一起，面前的人眨眼就成了冰坨子，再一拳下去，碎了一地。

七爷八爷也杀到最前头去了。这两位地府的勾魂使者平时只管收人，今天亲自上手。七爷哭丧棒一挥，好些人的魂就被敲出了身子；八爷锁魂链更狠，一甩能套住十几条魂，使劲一拽，全拖进地府了。

七爷打得上头了，嘴里还念叨：“油锅早给你们烧上了，下去好好泡个澡。”

八爷闷声不吭，就是手上的链子越甩越狠。

这些被拖走的魂魄直接送到十殿阎罗那儿。现在是非常时期，阎罗们早就说好了——邪魔教和黑妖会的，不管以前干过什么，到了就直接扔进十八层地狱，别想着夺舍、转世、从头再来。死就死透了，没第二条路可走。

地府·空荡的大殿

林州被传送到地府的时候，整个人是懵的。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巨大的宫殿前面。宫殿的匾额上写着三个大字——“森罗殿”。

这地方他来过。

上次齐天大圣——虽然那次齐天大圣是六耳猕猴假扮的——带他来地府工作过一段时间，他对这里还算熟悉。森罗殿是十殿阎罗议事的地方，是整个地府的中枢。

但是今天的森罗殿，和上次他来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正常。

林州推开殿门走进去，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大殿里回荡，显得格外响亮。大殿里空空荡荡，十殿阎罗的座位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但座位上一个人都没有。

他又走到偏殿看了看，也没有人。七爷八爷不在，牛头马面不在，判官不在，连谛听和地藏王菩萨都不见了。

整个地府，除了他，空无一人。

“这……这是啥情况？”林州挠了挠头，一脸茫然。

他站在森罗殿前的台阶上，抬头看着地府上方那片永远灰蒙蒙的天空，脑子飞快地转着。

十殿阎罗不在，七爷八爷不在，连谛听和地藏王菩萨都不在——这么大的阵仗，说明所有人都被紧急调去战场了。地府作为六道轮回的中枢，平日里是重中之重，但今天是决战，所有战力都投入了前线，地府反而成了一个空壳子。

但地府不能没人管。

那些死在战场上的亡魂，那些被七爷八爷锁回来的魂魄，都得有人接收、登记、审判、发落。如果地府没人，那些魂魄就会在地府外面游荡，时间长了要么魂飞魄散，要么变成孤魂野鬼，搞不好还会闹出更大的乱子。

林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他战斗力确实不行，这个他很清楚。虽然他也会点法术，但那点本事拿去前线，估计一个照面就得被妖魔拍死。与其去送人头，不如留在后方，替大家守好这个大本营。

“行吧。”林州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回了森罗殿。

他走到殿内的案台前，看了看那张宽大的案桌，又看了看那把放在案桌后面的椅子。那是阎王的位置，他可不敢坐。

林州犹豫了一秒钟。

然后他一屁股坐上了判官的位置。

椅子有点大，他坐在上面显得有点空，而且气势也不够，怎么看怎么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但他的眼神倒是很坚定，没有那种心虚和慌张，反而有一种认命之后的坦然。

“既然大家都在前面拼命，那这大后方，我林州替你们守了！”

他拿起桌上的笔，深吸一口气，一点一点的记录。

“啪！”

那声音清脆响亮，在空荡荡的大殿里来回回荡，震得房梁上的灰尘都簌簌地往下掉。

林州坐直了身体，看向殿外那灰蒙蒙的天空，仿佛已经看到了无数亡魂正从远处涌来。

他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来吧，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森罗殿外，地府的黄泉路上，隐约传来了呜呜咽咽的风声，像是有人在哭泣，又像是有人在呐喊。

决战已经打响，地府的空座，正等着填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