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阵的光芒还没散干净,九天十地的天就已经不行了。
不是形容,是真的不行了。
就像有人拿烧红的铁棍捅进一块破布,裂口边上是暗红色,看着像烂了很久的伤口,脓血顺着裂缝往下渗。空气里全是腥臭味,闻久了脑袋发木,太阳穴像被针扎着似的突突跳。
主战场上那个大阵,赵宸世子站在上面,脚底下踩的压根儿不是地。
那是肉。
密密麻麻的血肉铺满了整片平原,踩上去软乎乎的,还带着热乎气儿,时不时会动一下。每一根经络里都流着暗红色的液体,能听到咕嘟咕嘟的声响,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消化。
赵霄霄握着霜华剑,手有点泛白。剑上全是黑血,已经分不清是第几波了。那些血珠顺着剑身往下滑,滑到一半就黏住了,闻着一股铁腥味儿。
“师父,这阵眼是活的。”
赵霄霄声音不大,但发颤。不是怕,就是浑身不得劲儿——脚下这片大地在呼吸,在一鼓一鼓地动,这种感觉就像站在某个大家伙的胃壁上,而那家伙正琢磨着怎么把他们消化掉。
“那不是阵眼。”赵宸世子声音还算稳,但瞳孔缩了一下,“那是‘万灵血海阵’的底子。邪魔教为了布这个局,至少搭进去百万人。”
他说得很平,但赵霄霄听得出来,底下压着火。
百万人。
不是一百万头牲口,是一百万人。活生生的人,会哭会笑会喊疼的人。他们被赶到这儿,割开喉咙,放干血,尸体堆成这座白骨祭坛,魂魄被困在阵里,永远别想安生。
赵宸世子深吸一口气,金色的光从他身上涌出来,罩住了一圈。那些翻涌的黑气碰到光圈,就像冰块碰到烙铁,滋滋地响着化成白烟散开。
“霄霄,守好我后背。”赵宸世子的眼睛死死盯着阵法中央那座白骨祭坛,“我去断它的心脉。”
话音刚落,他没等赵霄霄回话,整个人已经化作一道金光冲了出去。
那道金光像黑夜里的闪电,硬生生在漫天黑气中撕开了一条路。黑气翻涌着想重新合上,但金色灵力太霸道了,一碰就没,像热刀切黄油,哧啦一声就是一道口子。
他飞出去没多远,那个东西就出来了。
不是声音,是震荡。
空气被压成了实心儿的,肉眼能看见的波纹从白骨祭坛那边炸开,像水下引爆了炸弹。赵宸世子的身形在半空中顿了一下,金色光圈晃得厉害,上面的光像被风吹的蜡烛火苗一样狂跳。
然后是一只爪子。
那只爪子从黑气漩涡里伸出来的时候,赵霄霄脑子里空了那么一瞬。不是因为怕,是因为太大了。那不是爪子,那是一座房子,一座活着的、浑身长满倒刺和疙瘩的房子。
黑漆漆的鳞片上糊着一层暗绿色的黏液,每一片鳞片都有磨盘大。爪子有五根指头,每一根都比她的腰粗,指尖的指甲像烧红过的铁钩,弯着的弧度让人看了就起鸡皮疙瘩。
那只爪子是冲赵宸世子去的。
五根铁钩一样的手指张开,带着一股浓烈的腥臭味狠狠抓下。那味儿怎么说呢,就像夏天放了个把星期的死耗子,加上臭鸡蛋,再搅上下水道里沤烂的垃圾,隔着老远都能把人熏一跟头。
“白晨!搭把手!”
赵宸世子在半空中硬生生刹住,拧身转向,金色长剑在身前划了个圆弧。
白晨上仙出手从不含糊。
“世子开口,自当效劳。”
拂袖一甩,万千银丝像炸开的烟花,铺天盖地地涌向那只黑手。银丝细得像蛛丝,但韧得吓人,一缠上就死死勒住,一圈一圈地收。
银丝和黑气碰上的地方滋滋作响,白烟冒起来,带着一股焦糊味儿。银丝深深嵌进黑鳞的缝隙里,勒得鳞片翘起来,露出底下粉红色的肉。
那只鬼手的动作顿了一下。
就一下。
但赵宸世子等的就是这一下。
他的身形在半空中拉出一道残影,金色长剑高高举起。剑身上的灵力凝到了极致,剑刃周围的空间都开始扭曲,像扛不住那温度。那把剑在赵霄霄眼里已经不是剑了,是一道光。
“破!”
赵宸世子的声音炸开,金色长剑狠狠劈下。
轰——
整片大地都在抖。赵霄霄脚下的血肉猛地一缩,像被踩了尾巴的蛇,疯狂地扭。刺目的金光炸开来,把方圆百丈内的黑暗全驱散了,那一瞬间,她甚至以为自己看见了太阳。
那只黑手被齐根斩断了。
黑色的血喷涌而出,像高压水枪冲开了阀门,喷出去老远。那些血落在地上,落在血肉上,嘶嘶地响着,把地面烧出一个又一个坑。
赵霄霄松了口气。
但那口气只松了一半。
断口处,黑色的血肉开始蠕动。不是慢慢地动,是疯狂的、暴烈的、歇斯底里地长。无数黑色的触手从断面钻出来,密密麻麻的,互相缠着、织着、拼着,眨眼之间,一只完整的爪子就重新长了出来,甚至比之前更大、更瘆人。
赵霄霄的手彻底凉了。
“没用的。”
那个声音响起来的时候,不是从耳朵听见的,是直接在脑子里炸开的。就像有人拿冰锥从太阳穴捅进去,在脑子里搅了搅,然后才开始说话。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阴冷、湿滑的劲儿,像有一条蛇在脑浆上游。
“这儿是吾的地盘。只要这世上还有一丝怨恨,血海就干不了,吾就死不了。”
话音落下,白骨祭坛上那些白森森的骷髅头里,一双又一双猩红的眼睛亮了起来。
不是一两双,是成千上万双。
那些猩红的眼睛在白骨堆里密密麻麻地亮着,像一片红色的星星,但比星星更冷、更红、更像是野兽的眼。所有的眼睛都盯着赵宸世子,齐刷刷的,像一群猎手盯着闯进领地的猎物。
赵宸世子握剑的手紧了几分,指节发白。
他看出来了。这座大阵的核心不是什么妖物魔头,是阵本身。是那些被献祭的百万冤魂心里的恨。恨不消,血海不干,阵眼不灭。
而这玩意儿,比什么都难消。
消息传到华光分坛那边的时候,余文德正一拳把一只魔将的脑袋打进胸腔里。
华光分坛的情况不比主战场好多少,说不定还更糟——因为这儿的妖魔不是从别处来的,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
华光二世子现在的状态,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就是“上头了”。
他的皮肤上淌着一层银色的光,那光不是糊在外面的,是从骨头里透出来的。像有人在他体内点了盏灯,光透过肉、透过皮,把他整个人照得像一尊银铸的像。
他没有兵器。
一拳轰出去的时候,空气都被压成了一个透明的球,带着刺耳的尖啸砸向正前方的妖魔群。那个空气球冲进妖魔堆里,先是一缩,然后猛地一胀。
十几只妖魔同时开了花。
华光二世子抹了一把脸,把糊在眼睛上的黑血块甩掉,嘴里骂了一句。
但说实话,他有点喘了。
不是累的——好吧,也有一点儿——主要是妖魔太多了。他打了快半个时辰,少说轰杀了上百只,但眼前的一点没见少。它们从地底下、从墙壁里、从天花板上不停地往外钻,像一群杀不死的水蛭,你掐掉一只,两只又从旁边冒出来。
“二哥!左翼!左翼有漏的!”
华光二郡主的声音又尖又急。
华光二世子都没回头。他闭着眼都知道左翼是什么情况。那些隐形的影魔最喜欢偷袭左翼,因为大多数人都是右撇子,左边是盲区,最容易忽略。
但他的字典里没有“忽略”这俩字。
肘击。
反手一记肘击,没什么花哨,就是实打实的、带着全力的一肘。
那一肘砸在空处——至少看着是空处。但肘尖碰到空气的一瞬间,有什么东西发出了骨头碎裂的声响。一只通体漆黑的影魔从空气中现出身形,半边身子已经塌了,肋骨从皮肤里刺出来,白森森的骨头茬子上挂着碎肉。
那只影魔甚至没来得及叫,眼睛里的红光就灭了。
“这种小把戏也敢在你二哥面前显摆?”华光二世子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嘴角挂着一丝狰狞的笑,“想当年老子——不对,想当年本世子在天上打仗的时候,你们祖宗还在玩泥巴呢!”
他说得很狂,但心里其实在打鼓。
不是因为怕,是因为不对劲。
妖魔的数量不对。按他们战前的推算,华光分坛顶多遇到总数的四分之一,因为邪魔教的主力应该放在主战场。可现在这儿的妖魔密度,比推算的至少多了三倍。
要么是邪魔教从一开始就骗过了所有人的情报,要么是——这些妖魔根本不是从外面进来的,它们本身就是大阵的一部分,阵法不破,妖魔不竭。
如果是后一种,那麻烦就大了。
“大哥!”华光二世子扯开嗓子喊,“这事儿不对劲!这他娘的是个无底洞,打不完的!”
华光大世子正在和一只足有三人高的魔将死磕。那魔将浑身骨甲,四只胳膊各拎一把骨刀,舞起来像架绞肉机。华光大世子的长枪和骨刀碰了无数回,枪尖上都崩出了口子。
听到喊声,华光大世子心一横,长枪猛地刺出去,没入魔将的胸膛,灵力在枪尖处炸开,那魔将的身体从内部爆了,化作一蓬黑雨。
他抽枪后退,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二哥说得对。”华光大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黑血,声音发哑,“我被困在这儿了。这不是包围,这是慢慢磨。它们不在乎死多少,它们就是想耗,耗到咱们没力气了,再一口吃掉。”
华光长郡主这时候从战圈里杀了出来。她的长鞭上挂满了碎肉,鞭梢还在往下滴着黑血。她看了一眼四周,脸色很难看。
“东、南、北三个方向的妖魔都在涨,只有西边——”她顿了顿,“只有西边少了三成。”
华光大世子眼睛一亮。
“阵法的薄弱处。”他几乎是同时说了出来,“所有阵法都有弱点,绝天阵也一样。西边的妖魔少,说明那儿的阵法最弱。”
他长枪一指西边。
“所有人听令!锥形阵,往西,杀出去!”
华光一脉的人齐声怒吼,数十名天兵同时爆发出最强的灵力,五彩的光芒在人群中炸开。
华光二世子冲在最前面,双拳左右开弓。他的拳法没什么章法,就是最简单的直拳、摆拳、勾拳,但每一拳都带着银光,打在哪哪就炸个窟窿。
一只象头人身的魔将挡在他面前,足有两丈高,浑身石甲。那魔将张开大嘴,露出一口黄牙,手里拎着根生锈的狼牙棒,照头砸下来。
华光二世子侧身避开,狼牙棒砸在地上,砸出个三尺深的坑。
他没退,反而贴了上去,左拳虚晃,右拳从下往上,狠狠捣在象头魔将的下巴上。
咔嚓一声,下巴碎了。上下两排牙撞在一起,舌头断了半截,喷出一口黑血。
华光二世子没给它机会。双拳连续轰出,全砸在同一个地方——喉结。第一拳打碎软骨,第二拳打穿气管,第三拳直接从后颈穿了出去,拳头带着碎骨头和烂肉从后颈透出来。
象头魔将的身体僵了两秒,然后像座山一样轰然倒塌。
“走!”华光大世子的长枪在前面开路,枪尖上的银光已经有些发暗了,但还能刺穿魔物的身体,“别恋战,冲出去就赢了!”
他们撕开了一道口子。
那些妖魔像潮水一样涌过来,但华光一脉的人像一把烧红的刀,硬生生在潮水里划开了一道缝。余文德和华光大世子就是刀尖,华光长郡主和二郡主护住两翼,其他人跟在后面,把试图合拢的口子一次又一次地撕开。
但没人注意到,西北方向的阴影里,一双冰冷的眼睛正盯着他们。
那双眼睛的主人没动手,只是看着,像在看一群困在笼子里的老鼠。
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残忍。
如果有人这时候留意妖魔的数量,就会发现一个让人心里发毛的事——华光分坛周围的妖魔已经比主战场还多了。
这不是一个分战场,这是一个陷阱中的陷阱。
邪魔教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华光一脉活着走出这片土地。
而另一边,孙悟空和六耳猕猴正在以一种近乎发疯的方式,把绝天阵的西侧砸得稀巴烂。
孙悟空打高兴了的时候,是没有理智可言的。
他现在的状态就是“高兴”。金箍棒在他手里像是活了一样,不再是铁棍,而是一条金色的龙,舞起来带着呼呼的风声,每一棒下去都能听见空气被撕裂的声响。
“呔!妖怪,吃俺老孙一棒!”
这一棒砸在一只龟甲魔的背上。那龟甲魔的壳厚得离谱,之前三个天兵合力砍了十几刀都没留下印子。
但孙悟空这一棒下去,壳炸了。
不是裂了,是炸了。甲壳像被大锤砸中的鸡蛋,碎成无数片,每一片都带着黑血飞出去。龟甲魔的身体在甲壳爆开的一瞬间就垮了,像被抽走了骨架的帐篷,软塌塌地瘫在地上。
孙悟空身形一晃,千百个分身从他身上涌出来,每一个都是实的,每一个都挥着一根金箍棒。那些分身像蝗虫过境一样冲进妖魔群里,所过之处什么都不剩。妖魔的身体在棍棒下碎裂、炸开、化成粉末,黑色的血雾浓得像雾霾。
他的棍法没什么技巧——不对,应该说技巧已经化成了本能。不用想,不用判断,每一棒都落在最要命的地方。脑袋、喉咙、心口、关节,每一击都是要害,每一击都是一下撂倒。
这就是孙悟空的打法。不跟你玩花的,不跟你比招,就是赤裸裸的、不讲理的蛮力。
在他对面,六耳猕猴的打法完全不同。
如果说孙悟空是开山斧,那六耳猕猴就是手术刀。他不拼力气,拼的是准头。
随心铁杆兵在他手里像活蛇一样,忽长忽短,忽硬忽软。他不跟妖魔硬碰硬,专挑软肋下手。眼睛、喉咙、胳肢窝、大腿根——这些地方是任何东西都防不住的要害,而六耳猕猴的每一击都精准地落在这上面。
一只长着三个脑袋的魔狼扑向他,六只眼同时闪着绿光。那魔狼快得惊人,在空中留下三道残影,分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六耳猕猴没动。他就站在那儿,等着魔狼扑到跟前。
然后在离他不到三尺的地方,他动了。
随心铁杆兵直刺,不是刺向任何一个脑袋,而是刺向魔狼胸口正中的位置。那地方看着没什么特别的,盖着一层厚厚的黑毛。
但棍尖刺进去的一瞬间,那根铁杆兵就像捅进了豆腐,毫无阻碍地贯穿了魔狼的胸口。魔狼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三颗脑袋同时仰天嚎了一声——然后它的身体开始化。像被泼了强酸一样,从胸口开始,肉化了,骨成了灰,不到三秒,一只几十丈长的魔狼就变成了一滩黑水。
六耳猕猴一抖铁杆兵,把上面沾的黑水甩掉,面无表情地找下一个。
“死猴子,你左边那个漏了!”六耳猕猴头也不回地喊。
孙悟空一棒横扫,把一只想从侧面偷袭六耳猕猴的飞魔打飞出去。那只飞魔在半空中翻了十几个跟头,砸进远处的妖魔堆里,倒了一大片。
“少废话!你那边也漏了!”孙悟空反嘴就来。
六耳猕猴哼了一声,随心铁杆兵猛地伸长,像根长矛一样刺穿了一只已经张开嘴要咬他后背的魔物。那魔物的嘴张到一半就不动了,随心铁杆兵从它上颚扎进去,从后脑穿出来,黑血顺着棍身流了一地。
两只猴子背对背站在一起,之间不超过五尺。他们不用眼神交流,不用说话,甚至不用想。对方的动作、位置、节奏,全都在本能里。你上一步,我就退半步;你往左扫,我就往右捅;你大开大合地正面碾压,我就躲在你的影子里专捅要害。
这种默契让旁边的天兵看得目瞪口呆。他们不知道这两只猴子在过去无数次的生死搏杀里,已经把彼此的战斗方式了解到了骨子里。
孙悟空和六耳猕猴,这两个从同一块石头里蹦出来的,他们之间的默契是一种刻在灵魂里的东西,超越了亲情、友情、仇恨。不管平时怎么打生打死,到了战场上,他们就是最搭的搭档。
“痛快!痛快!”孙悟空打得兴起,抓耳挠腮,眼里的金光暴涨了两尺,“俺老孙好久没这么舒展筋骨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身上全是黑色的妖魔血,金甲都成了暗红色,但他的眼睛亮得像两盏灯,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近乎癫狂的兴奋。
“六耳,咱俩比比,看谁杀得多!”
六耳猕猴挑了挑眉,嘴角微微上扬。那不是什么善意的笑,更像是一个挑衅——但那挑衅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温度,像是两个老对手之间特有的那种劲儿。
“比就比。”六耳猕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输了的给赢了的当坐骑。”
孙悟空眼睛一亮:“好!这可是你说的!”
他不再废话,身上的妖气轰地爆开了。那股妖气浓得成了形,肉眼能看见的金色雾气从他的毛孔里涌出来,缠在他身体周围,像一层烧着的火。
金箍棒在他手里急速转着,嗡嗡地响,像一只发怒的蜂。然后,他动了。
不是飞过去的,是砸过去的。他的身体像一颗陨石,拖着金色的尾巴砸进了妖魔最多的地方。落地的那一下,冲击波从落点往四周炸开,方圆百丈内的所有妖魔都被掀飞了出去,在半空中就已经被震碎了。
砸碎了一地之后,孙悟空的身体开始暴涨。
法天象地。
他的身体以肉眼看得见的速度膨胀,一丈、两丈、五丈、十丈——眨眼间,一尊百丈高的金色巨猿就站在了战场中央。他的脑袋几乎碰着了头顶的绝天阵光幕,双脚踩在地上,每一步都让大地发抖。
金箍棒也跟着变大,成了根擎天柱,孙悟空的猴脸上满是狰狞的笑,双手抱着棒子,开始横扫。
那已经不是打了,那是在犁地。金箍棒扫过的地方,不管是妖魔还是白骨还是血肉,全被碾碎、压扁、抹平。地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沟,像被天神用巨犁翻了一遍。
六耳猕猴看了他一眼,眼里闪过一丝说不清的神色。
然后他动了。
不是学他,是另一种方式的爆发。六耳猕猴的身子同样暴涨,妖气冲天,化作一只同样百丈高的银色巨猿。他的身形比孙悟空瘦点儿,但更灵活,眼神更冷。
随心铁杆兵在他手里同样变成擎天柱,和孙悟空的金箍棒几乎一模一样。
两只巨猿一左一右,背靠背站在绝天阵的西侧。他们的身形遮天蔽日,金色的光和银色的光搅在一起,在暗红色的虚空中撑起了一片亮堂。
“吼——!”
两人同时仰天吼了一嗓子,声浪像实心的冲击波一样,把方圆几百丈内的妖魔全震飞了。那声吼里带着的力量穿透了绝天阵的光幕,传到主战场,传到每一个正在厮杀的将士耳朵里。
那是冲锋的号角,是提气的战歌。
华光分坛的将士们听到那声吼的时候,士气大振。原本已经有些散的阵型重新聚了起来,累得发软的身体里涌出了新的力气。
主战场上,赵宸世子听到那声吼,嘴角露出了一丝笑。
他转回头,看着眼前的万千猩红眼睛,手里的金色长剑重新举了起来。
“百万冤魂?”
他的声音不大,但那里头带着的劲儿让整座白骨祭坛都在抖。
“那就让本世子来——送你们上路!”
长剑再次斩下,金光撕开黑暗,照亮了整片战场。
而在更远的地方,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虚空深处,一双比月亮还大的眼睛缓缓睁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