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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绝境孤影,神女归来



上海这天的天,看着就不对劲。


不对,应该说从那天开始就没对劲过。天空像是被人拿一盆墨汁兜头泼了,灰蒙蒙的,黑黢黢的,沉甸甸地往下压。那些带着腐蚀性的妖雾倒是散了不少,可光明这东西,压根就没回来过。乌云压得特别低,低到什么程度呢?你要是站在金茂大厦顶楼,伸手好像就能摸到那层湿漉漉的云,跟摸一堵墙似的。云里面闪电噼里啪啦地窜来窜去,银白色的,惨白惨白的,把整片天空撕开一道一道口子,接着就是打雷。那雷声不是在头顶上炸的,是在你耳朵里头炸的,震得人脑浆子都在晃荡。


整片天空像一个随时要塌下来的锅盖,扣在每个人头上。呼吸都是压抑的。


街上彻底乱套了。


有人在嚎,嗓子已经哑得不像人声了,像那种老式的风箱,呼哧呼哧的,听不出是在哭还是在喘气;有人在尖声叫着亲人的名字,叫得歇斯底里,明明知道那人可能已经没了,还在叫;有人跪在地上磕头,泥水糊了一脸,碎玻璃茬子扎进膝盖里都不知道疼,只管朝着天上磕,磕得额头全是血;还有人抱着孩子满街跑,跑来跑去不知道往哪儿去,躲哪儿都不对,因为头顶上这个天要是真塌下来,哪儿都一样。


大人的哭声,小孩的叫声,搅在一起。恐慌这种东西,比瘟疫传得还快。


吴天真站在街角的一个垃圾桶上,那个垃圾桶倒了半边,晃晃悠悠的,他也不管。嗓子已经喊废了,喉咙里火烧火燎的,每吐出一个字都带着铁锈味儿。他左手攥着个扩音器——说实话,这玩意儿在这种天地变色的场面里,就跟个玩具似的,屁用没有——右手不停地往一个方向指,使劲比划,指挥人群往地下防空洞那边撤。


“那边!往那边走!防空洞!听见没有!别挤!谁再挤老子揍谁!让老人小孩先走!”


声音在雷声里头跟蚊子叫似的,但他还在喊。他总觉得,只要自己停下来,这最后一点秩序就彻底崩了。


王庞在另一边忙得浑身是泥。他这个人平时看着憨憨的,这时候也还是憨憨的,不多话,就是闷头干。把摔倒的人从地上拽起来,把走丢的小孩抱起来,扯着嗓子问谁家丢孩子了。衣服早就被撕烂了,胳膊上全是擦伤和淤青,脸上又是灰又是汗,搅成黑乎乎的一片,就那双眼睛还是亮堂的,透着一股轴劲儿。动作一直没停。


张起官在更远的地方。他这个人向来话少,这时候更少了,带着几个同样没跑、自己留下来的志愿者,拿废墟上的东西搭棚子。破木板、扭曲的铁皮、脏兮兮的塑料布、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帆布,能用的全用了。搭出来的东西摇摇欲坠,看着就不太靠谱,但好歹能给那些没地方去的人挡挡风。


其实三个人心里都怕。


怕得要命。


每次闪电劈下来,把周围照得惨白惨白的那一刹那,吴天真脖子都会不由自主地一缩,心脏像被人攥了一下。每次雷声炸响,王庞的手就抖一下,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衣服湿了干、干了湿。张起官盯着那片黑沉沉的天空,心里头空落落的,像是悬在半空中上不去下不来,那种无力感,一寸一寸地啃着他的神经。


但不能露出来。一丝一毫都不能。


这种时候,你怕,别人更怕。你垮了,所有人都垮了。恐慌这种东西,比任何病毒都传染得快,你只要一跑,所有人跟着跑,踩踏、推搡、挤压,死的比妖魔杀的还多。你只要一放弃,所有人跟着放弃,那这座城就真完了。所以他们必须站着,必须看起来不怕,必须让人看一眼就觉得“有人在,没事的,天塌不了”。


吴天真站在垃圾桶上,眼睛时不时往战场方向瞟一眼。


那边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黑压压的云,偶尔有一道诡异的红光闪一下,像是从地狱里头透上来的。他不知道那边打成什么样了,但他知道,他的伙伴们正在那边拼命。拿命在拼。


“一定要赢啊。”他在心里头念叨,声音大得像要把胸腔震碎,“都给我活着回来。一个都不许少。等这破事儿完了,咱们去吃顿好的,我请客。”


他还不知道,谭南和覃塘已经回不来了。


王庞不知道。张起官也不知道。


他们三个还在心里头一个一个地数着那些名字,盘算着打完仗去哪儿喝酒、去哪儿吃肉,还不知道有些人,已经永远永远地留在了那片战场上。


隔壁镇上,京小北站在自己房间的窗前,也看着同一片天。


她的心情很复杂,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想帮忙。


特别特别想。


那团火烧在胸口,烧得她坐立难安,烧得她浑身难受。她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冲到战场上,跟那些东西拼了。哪怕只多杀一个,哪怕替伙伴们挡一刀,哪怕死在那儿,都比在家里干坐着强一万倍。那种看着别人流血、自己却窝在家里的感觉,比死还难受。


但她不能。


理智像一盆冰水,一次一次浇下来。她剩下的那点神力,就那么一丁点儿了,少得可怜,连个像样的术法都放不出来,连维持自身防御都够呛。现在冲上去,那不是帮忙,那是添乱。她会成为累赘,会让人分心,会害死更多的人。


这个念头让她难受得想哭。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就是不肯掉下来。


她做了个决定:明天,天一亮,就去吴天真那边。帮不上战场的忙,那就帮后方的忙。跟他们一起,安抚那些吓坏了的人,帮那些受伤的人,给那些失去亲人的人一点微不足道的安慰。能做什么就做什么,能帮一个是一个。


她攥了攥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眼睛里的光,虽然微弱,但没灭。


战场上,时间已经过了半个多月。


没人记得今天是几号了,也没人在乎。白天和黑夜早就没了区别,天空永远是那个灰蒙蒙的死样子。所有人只知道打,打完了这波打那波,杀完了这群杀那群。手酸了就换只手,胳膊断了就用牙咬,累了就咬牙硬撑,困了就灌一口烈酒或者浓茶,辣得嗓子冒烟,然后接着抡刀。


十几个阵法,破了一半。


邪魔教和黑妖会的十几万妖魔,死了大半。尸体堆得哪儿都是,黑血流成了河,汇成一个个发臭的水洼,那种腥臭味儿浓得化不开,闻久了反而闻不到了——鼻子已经彻底废了,什么都闻不出来了。


咱们这边,目前为止,死了一百多个人。


一百多,换十几万。这个数字放在任何一场战争里,都是神迹。是神仙们用通天的手段,硬生生堆出来的战绩。


但没人觉得这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


因为那一个个人,不是数字。他们有名字,有故事,有等他们回家的人。有人家里老婆还在等他,有人孩子还没满周岁,有人老母亲还瘫在床上等他回去喂饭。


谭南和覃塘,只是那一百多个里头的一百一十三个和一百一十四个。


而这,才他妈刚刚开始。


亚克坦·尔德站在高台上,看着自己这边的兵一茬一茬地倒下去,气得眼珠子都红了。


“废物!全是废物!”他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案子,桌上的东西哗啦啦摔了一地,咆哮的声音震得空气都在抖,“既然那些老东西不出手,那就别怪老子不讲规矩了!凯罗!凯拉!”


“在!”两道黑影刷地出现在他面前。


凯罗一脸狰狞,嘴咧着,像条疯狗。凯拉阴恻恻地笑,眼神里头全是恶意。


“给我上!不管用什么手段,把他们的阵型给我冲散!把那个姓赵的丫头给我抓过来!”亚克坦·尔德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疯狂,“我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她魂抽出来点天灯!”


“是!”


战场上,形势一下子变了。


赵宸世子正舞着长枪,一枪挑飞一只扑上来的妖魔,鲜血溅在银甲上,格外扎眼。他杀得正顺手,突然头皮一麻——一股极其阴冷的气息,锁住了不远处的赵霄霄。


“不好!”他心里咯噔一下,猛地转头。


赵霄霄正在跟几只妖魔缠斗,突然,两道黑影像鬼一样穿过了整个战场,周围所有的攻击打在她们身上都跟没打着似的,直接冲到了赵霄霄面前。凯罗和凯拉一左一右,手里头冒着紫光的兵器唰地一下,布下一个小型的禁锢结界,把赵霄霄困在了里头。


“霄霄!”赵宸世子眼睛都红了,咆哮了一声,“妈的!”


他想冲过去救人,但周围的妖魔像是接到了命令一样,疯了似的朝他涌过来,死死地拦住了他的路。


“堂弟!你去救霄霄!这儿我们顶着!”张大世子一斧子劈开一条血路,冲他吼了一嗓子。


赵宸世子不再犹豫,直接燃烧精血,速度瞬间翻倍,整个人化成一道流光追了上去。


但凯拉早防着这一手了。她随手甩出一张黑色符箓,符箓在空中炸开,化成一面黑色的墙,硬邦邦地挡住了赵宸世子的去路。


“想救人?做梦去吧!”凯拉尖锐的笑声在战场上回荡,跟夜猫子叫似的。


赵宸世子一拳轰在那面黑墙上,震得虎口都裂了,血顺着指缝往下淌,但那墙纹丝不动。等他绕过那堵墙再追的时候,只看到赵霄霄被凯罗和凯拉一左一右架着,光芒一闪,传送走了,消失在茫茫的妖气里头。


“霄霄——!”


这一声吼,绝望得让人心碎。


赵霄霄被强行拽到了一个屋子里头。这屋子不知道在哪儿,也是战场的一个角落,到处是血腥味,浓得让人想吐。没有援军,只有凯罗和凯拉。


“放开我!”赵霄霄挣扎着,一剑挥出去,被凯罗轻轻松松挡了下来。


“小美人儿,别费劲了。”凯拉舔了舔嘴唇,眼神里头透着贪婪和恶意,像一条盯上猎物的蛇,“乖乖听话,少受点罪。”


赵霄霄懒得跟她废话,直接变赵郡主。身上的气势一下子凌厉起来,跟刚才判若两人。


凯罗和凯拉显然早有准备。两个人配合得极其默契,一攻一守,把赵郡主死死缠住。但打着打着就发现不对劲了——他们两个人的实力,加起来都不够赵郡主打的。赵郡主几剑下去,凯罗的虎口就裂了,凯拉的护身法宝直接碎了一个。


两个人越打越心惊,越打越狼狈。凯拉的脸色已经没那么好看了,阴冷的笑也挂不住了。


凡间,通往吴天真家的路上。


京小北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包袱,里头是她能找到的所有药品和干粮。她走得不快,身体还没恢复好,走几步就喘。


突然,一阵剧烈的心悸猛地袭来。


她脚步一顿,差点整个人栽在地上。


“唔……”京小北捂住胸口,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


那种感觉太熟悉了。熟悉到让她想吐。


邪恶。阴冷。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是凯拉。


那个曾经寄宿在她体内,给她带来无尽噩梦和痛苦的凯拉。那个在她脑子里说话、控制她的身体、让她看着自己的手沾满鲜血却无能为力的凯拉。


京小北猛地抬起头,朝战场的方向看去。


隔着千山万水,什么都看不见。但她能感觉到。凯拉就在那边,而且正在干什么坏事。那种邪恶的气息,正在试图吞噬某种纯净的东西。


那是……伙伴的气息。


“凯拉……”京小北的牙齿咬得咯咯响,整个人都在发抖,分不清是愤怒还是恐惧。


她本来已经决定去后方帮忙了。不去逞强,不做累赘,做点自己力所能及的事。


但是凯拉。


如果是凯拉的话,如果那个恶魔正在伤害她的伙伴的话,她怎么还能坐在这儿?


那是她欠下的债。是她当初没能彻底斩断的孽缘。是她留下的烂摊子。


“必须我来解决。”京小北喃喃地说,声音很轻,但眼神一点一点地变了。


她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不再瞻前顾后。


她调动起体内那仅剩的一丝神力。那点少得可怜的神力,是她最后的保命底牌,也是她作为前世赵郡主侍女最后的尊严。


“天地无极,借法乾坤。”


她双手结印,那具看起来弱不禁风的身体,突然爆出一片耀眼的金光。这金光比不上全盛时期的十分之一,但带着一种决绝到极致的意志,刺目得让人不敢直视。


她强行催动了秘法,在透支自己的生命力。那点仅剩的神力被压榨到了极限,像一台快要报废的发动机被踩满油门,嘎吱嘎吱地响着,但还在转。


一道流光,划破了灰蒙蒙的天空,冲向了那个充满了死亡气息的战场。


吴天真、王庞、张起官,还在后方干着他们力所能及的事,对此一无所知。他们还在为了守护这座城而忙碌,还不知道,那个曾经柔弱的女孩,正为了守护他们,一个人冲向地狱。


地府下面,情况也不乐观。


林州一个人早就忙不过来了。


案子上堆的文书像山一样高,生死簿上的名字像流水一样自己往外冒,一刻不停地冒。勾魂的锁链声叮叮当当的,没停过。他的眼睛熬得通红通红的,跟兔子似的,手指因为长时间握笔,已经痉挛了好几次,掰都掰不开。


上次鬼差回战场的时候,林州逮着机会把情况反映了上去。十殿阎罗那边也确实是没人了,但看他实在撑不住了,经过紧急商议,还是从十八层地狱的刑罚司硬抽调了几个鬼差回来,帮他处理地府的事务。


那几个鬼差赶到的时候,林州整个人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林州,辛苦了。”领头的鬼差恭敬地拱了拱手。


“没事……没事……”林州摆了摆手,嗓子干哑得厉害,声音像砂纸磨的,“前线能赢就行。我累死也值了。”


他停了一下,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向了轮回井的方向。


那里空空荡荡的。


再也不会有人从那里走过来了。谭南不在了,覃塘也不在了。


林州垂下眼睛,沉默了很久。


“别再让我在地府看见熟人了。”他在心里头说,“一个都别了。”


然后他重新拿起笔,继续那永无止境的工作。


而在地府的上方,在人间的战场上,一场新的、更加凶险的危机,才刚刚拉开序幕。


屋子里的打斗还在继续。


赵郡主虽然实力稳压凯罗和凯拉,但这俩人实在太滑了。一个攻一个守,交替配合,不跟你硬碰硬,就是缠着你、拖着你。他们的目的不是打赢赵郡主——他们也知道打不赢——就是拖时间,等外面的局势变化,等亚克坦·尔德那边腾出手来。


赵郡主自然也看穿了这一点。她的剑越来越快,越来越狠,每一剑都带着杀意,逼得凯罗和凯拉不断后退。凯罗的左臂已经被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黑血直流;凯拉的脸上也挂了彩,那道阴恻恻的笑终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气急败坏的狰狞。


“这丫头太难缠了!”凯罗咬着牙说。


“再拖一会儿!主人那边马上就——”凯拉的话还没说完,一道凌厉的剑光擦着她的头皮飞过去,削掉了一缕头发。


凯拉后怕地摸了摸头顶,脸色更难看了。


就在这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巨大的轰鸣声。整个屋子都在震,墙上的灰簌簌地往下掉。


赵郡主眉头一皱。她感觉到了——外面的战场上,有什么东西变了。妖魔的气息突然变得狂躁起来,像是被什么刺激了一样,不计代价地发起了一波又一波的冲锋。咱们这边的阵型,被冲出了一个缺口。


凯罗和凯拉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抹喜色。


“副教主动手了!”凯罗咧嘴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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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霄仙途:众神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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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霄仙途:众神归来》

作者: 可爱的小童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