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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归途无欢,残阳泣血(二)

楼道里突然传来了声音。


不是一个人走路的声音,是好几个人。脚步声很重,很慢,像是每个人脚上都绑了沙袋。中间还夹杂着什么东西被抬着走时发出的细微的吱呀声,像是木棍在受力,又像是布条在摩擦。


吴天真整个人猛地绷紧了。


他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大步走向门口。他的手搭在门把手上,深吸了一口气,回头看了一眼王庞和张起官。王庞已经从沙发上站起来了,眼睛死死盯着门口。张起官从厨房里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个汤勺,忘了放下。


吴天真拧开门把手,拉开了门。


“你们回来……”


后面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像是有人突然掐住了他的脖子,把所有的声音都掐断了。


门口的灯光照在回来的人身上,每一个人都像是从泥水里捞出来的,衣服上全是干了又湿、湿了又干的血迹和泥巴,脸上全是疲惫、悲伤和某种他说不清楚的东西。


赵宸世子站在最前面,怀里抱着赵霄霄。赵霄霄的脸埋在师父的肩窝里,只露出一小半侧脸,白得没有血色。


后面是三副担架。


吴天真的目光从第一副担架扫过去,从左到右。


第一副担架上躺着李信。


李信的脸色白得发青,嘴唇干裂,眼睛紧闭着。他穿着一件蓝色的外套,但是那件外套的左边袖子是空的,空荡荡地垂在担架外面,随着抬担架的人的步伐,一晃一晃的。


空袖子。


吴天真盯着那截空袖子看了好几秒,脑子里像是有根弦突然断了。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然后那根断了的弦又接上了,接上的一瞬间,有一个声音在他脑子里炸开了:李信的左臂呢?


“李……李信?”他听到自己的声音,那个声音听起来不像是自己的,太哑了,太远了,像是从很深很深的井底传上来的,“他的手……他的手怎么了?”


没有人回答他。


余文德和京小北抬着李信的担架,两个人都低着头,没有人敢看他。


吴天真的眼睛往后面看。


第二副担架上躺着沐晴。沐晴的脸上没有一点血色,嘴唇发紫,眼睛闭着,睫毛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但是那种睡法让人看了就觉得害怕,因为睡得太沉了,沉得不像是在睡觉。


第三副担架上躺着苏灵。苏灵的脸侧向一边,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忍受什么痛苦。她的衣服上全是血,不知道是她的还是别人的,暗红色的血迹一大片一大片的,触目惊心。


吴天真的目光继续在人群中搜索。


从赵宸世子到赵霄霄,到周岩,到林梵,到江滨崎,到轩宇道长,到余文德,到京小北,到沈清,到马子轩。


他数了一遍。


十个。


他以为自己数错了,又数了一遍。


还是十个。


他们去的时候是十一个人。


现在是十个。


少了一个?不对,少了两个。


谭南呢?


覃塘呢?


吴天真的心跳突然变得很快,快得他觉得自己的心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他的手开始发抖,嘴唇开始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


“谭南呢?”他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尖锐得不像他平时的声音,“覃塘呢?他们人呢?怎么没看见他们?”


没有人回答。


周岩别过了头去,他别过去的那一瞬间,吴天真看到了他的眼睛,红红的,里面有泪光,在楼道灯光的照射下闪了一下,然后被他别过去的动作遮住了。


江滨崎站在最后面,咬着嘴唇,咬得很用力,嘴唇都咬破了,血珠子渗出来,他也不擦。他的两只手攥成拳头,垂在身侧,攥得咯咯响。


“说话啊!”吴天真突然吼了出来,声音在楼道里来回弹了好几下,嗡嗡的,“谭南和覃塘呢!你们不是一起去的吗!他们怎么没跟你们一起回来!他们人呢!”


他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在他吼出最后一个字的时候,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眼睛后面决了堤,他控制不住。


王庞站在吴天真身后,手里的香槟杯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碎成了几片,香槟洒了一地,冒着细细密密的泡泡,慢慢往瓷砖的缝隙里渗。


他没有低头看。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门口那些人,盯着那三副担架,盯着那截空荡荡的袖管,盯着沐晴灰白的脸,盯着苏灵身上的血。他的嘴巴张着,想说什么,但是什么都说不出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堵得死死的。


张起官站在更后面一点,手里还拿着那个汤勺。


他没有动。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拿着汤勺,看着门口。


他的眼睛红了。


他没有哭出声,但是眼泪已经流下来了,无声地,顺着脸颊往下淌,淌到下巴,滴在他手里的汤勺上,一滴,又一滴。


赵宸世子抬起头,看着吴天真。


他的眼睛也是红的,但是他忍住了。他的嘴唇动了好几下,像是有很多话想说,但是不知道从哪一句开始说起。最后他只说了几句话,声音不大,但是每一个字都像是铁锤一样,一下一下地砸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


“谭南和覃塘,没有回来。”


“李信,断了一条胳膊。”


“沐晴和苏灵,还昏迷着,不知道能不能醒过来。”


这几句话说完之后,楼道里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到灯泡里灯丝发出的细微的嗡嗡声,能听到楼下谁家的电视在放什么节目,能听到远处马路上一辆车的喇叭声。


然后,吴天真哭了。


不是默默地流泪,是那种整个人都塌了的、哭到站不稳的、需要扶着门框才能不倒下去的哭法。


他靠着门框,两只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发出的哭声是那种破碎的、不成调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被绞碎了一样的声音。


王庞蹲了下来。


他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把脸埋在膝盖里,没有声音,但是整个身体都在抖,抖得像是发了高烧一样。


张起官走了过来。


他没有哭出声,眼泪还在流,但是他的脚步是稳的。他走到周岩面前,伸出手,接过了周岩手里的担架杆子。他的手碰到担架杆子的时候,周岩抬头看了他一眼,看到他的眼泪,周岩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但是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担架杆子交给了张起官。


张起官接过担架,声音很轻,但是很稳,他说:


“先进来吧。”


“外面冷。”


“先救人。”


他转身,抬着担架往屋里走。


其他的人也跟着动了。余文德和京小北抬着李信,跟在他后面。林梵和周岩抬着沐晴,轩宇道长和江滨崎抬着苏灵,一个一个地,从门口那个明亮的灯光下,走进了屋里。


吴天真还靠在门框上哭,哭了不知道多久,一双手伸过来,拉住了他的胳膊。他抬头,是沈清。沈清的嗓子哑了,说不出话,但是她用口型对他说了两个字:


“进来。”


吴天真被她扶着,踉踉跄跄地走进了屋里。


他走过餐桌的时候,看到了那一桌子菜。


红烧肉,糖醋排骨,酸菜鱼,西红柿炒鸡蛋,排骨汤。


他想起刚才自己还在跟王庞和张起官说,谭南回来肯定要吃红烧肉,覃塘肯定要拉王庞比酒量。


他的眼泪又涌了出来,这一次比刚才更凶,整个人都在发抖,腿一软,差点跪下去。沈清使劲撑着他,把他扶到沙发上坐下。


客厅里,三副担架并排放在地上。


赵宸世子和轩宇道长已经开始检查沐晴和苏灵的状况了。京小北跪在李信的担架旁边,手又搭在了他的伤口上,继续输送灵力。余文德蹲在旁边,帮忙按住李信的右手——李信的右手又开始抽搐了,像是在抓什么东西。


林梵站在沐晴的担架旁边,弯着腰,额头抵着沐晴的肩膀,一动不动。


马子轩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进了厨房,端了一碗热水出来,小心翼翼地走到京小北身边,把碗递给她。


“京小北姐姐,你喝口水。”


他的声音还带着哭腔,但是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很认真,像一个大人一样认真。


京小北看着他,眼泪又掉了下来。她接过碗,喝了一口,然后把碗放在地上,继续给李信输灵力。


马子轩又去端了一碗,端给赵宸世子。


赵宸世子接过碗,看了他一眼,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马子轩的眼泪又流了下来,但是他没哭出声,只是使劲吸了吸鼻子,转身又去端下一碗。


窗外的上海,灯火辉煌。


那些灯光从窗口透进来,照在客厅里这些人的身上。


照在担架上昏迷不醒的人脸上,照在那些哭着的人脸上,照在那桌已经凉透了的菜上。


没有人有胃口吃东西。


那桌菜,最后也没有人吃。


那瓶张起官珍藏了很久的酒,最后也没有人喝。


那些杯子,擦得锃亮的那些杯子,最后也没有人举起来碰杯说“干杯”。


但是天亮了。


天是真的亮了。


窗外的天,从黑色变成深蓝色,从深蓝色变成灰蓝色,从灰蓝色变成淡蓝色,然后东边有了一抹金色的光,然后那光越来越亮,越来越亮,把整个天空都照亮了。


是一个很好的晴天。


和昨天一样好。


和前天一样好。


和以后每一天,都一样好。


只是有些人,再也看不到这些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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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霄仙途:众神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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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霄仙途:众神归来》

作者: 可爱的小童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