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道上,余文德走在前面,步子迈得又大又稳。沐晴跟在后头,马子轩走在中间,李信走最后,四个人在山间小路上拉成一条线。
余文德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确认那三位都跟上来了,才继续往前走。
他的脑子一刻都没闲着,一直在转。
“三年后就是封神大战重新考核的日子了。”他在心里盘算着,把那些参战的人一个个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李信、马子轩、周岩、江滨崎……还有他自己。
这次跟邪魔教和黑妖会干了一仗,虽然赢了,但赢得太惨了。谭南和覃塘死了,好几个人差点也没了,他自己也受了伤。
他算是彻底看明白了——自己那点本事,在真正的大场面里头,根本不够看。
“三年后,必须过。”他在心里暗暗发狠,“我和李信、马子轩,三个人都得过。”
不是为了出风头,是为了那些死去的战友,为了不让更多的人死。
把沐晴送到百花堂门口的时候,沐晴转过身来,冲他和李信笑了笑:“你们回去吧,我到了。”
余文德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把李信送到白马尊王庙的时候,李信拍了拍他肩膀:“文德哥哥,子轩,保重。”
“嗯,你也是。”
把马子轩送回家后,马子轩父母想挽留余文德住几日,余文德拒绝了,只对马子轩父母说了句:让子轩好好修炼。
余文德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山门在夕阳里镀了一层金,看着温暖又遥远。
他收回目光,大踏步地走了。
……
青木棕那条路上,周岩和江滨崎并肩走着,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上次封神考核没过的事儿,像根刺似的扎在俩人心里,想起来就疼。
“下次一定得过。”周岩握了握拳头,指节捏得嘎巴响,“再被淘汰,我可没脸见人了。”
江滨崎没接话,目光看向远方,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了句:“比起考核,我更担心以后跟邪魔教和黑妖会再打起来。上次死了白晨,神魔大战谭南和覃塘也没了,下次不知道死谁。”
这话说得太直了,直得周岩喉咙一紧,半天没说出话来。
山风吹过,两个人的影子在地上被拉得老长,晃晃悠悠的,像两棵被风吹弯了的树。
……
轩宇道长一个人走在一座不知名的山上。
山不算高,路也不算陡,他走得不快不慢,像是在散步,又像是在赶路。
他脑子里乱得很。
这段时间跟大家在一起,他看到了很多以前没见过的东西。他看到那些人在绝境里互相拉一把,看到他们为了保护人间不要命地往十几万邪魔堆里冲,看到他们为了救战友连自己的命都可以不要。
这些东西,他以前不懂,或者说,他不屑于懂。
但现在他懂了。
他停下脚步,仰头看天。天很高,云很淡,一群鸟从头顶飞过去,叽叽喳喳的,吵得人心烦。
“苏灵……”他在心里念了念这个名字。
大战那天,苏灵是为了保护他才受的重伤。那么多人在战场上,她偏偏挡在了他前面。
这份债,太重了,重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不知道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还,但他知道,如果不还,他这辈子都别想心安。
“只能等以后了。”他叹了口气,继续迈开步子往前走。
夕阳照在他背上,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前,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条黑色的路,铺向看不见的远方。
……
吴天真家里,冷冷清清的。
前阵子还十几个人挤在这儿,客厅里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沙发上坐满了,地上也坐满了,连阳台上都有人打地铺。做饭得排队,洗澡得排队,上厕所也得排队。
吵是吵了点,但热闹。
现在呢?
沙发空了,地也空了,阳台上的地铺收了,厨房的灶台冰凉冰凉的。
苏灵和沈清刚走。苏灵走的时候面无表情,跟平时一模一样,谁也看不出她在想什么。只有吴天真注意到,她走到门口的时候顿了一下,像是想回头看什么,但最终还是没回头,直接拉开门走了。
沈清跟在后面,冲他们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门就关上了。
客厅里只剩吴天真、王庞和张起官三个人。
安静得能听见墙上钟表“滴答滴答”的响声。
吴天真坐在沙发上,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心里头空落落的,像被人挖了一块走。
“这里永远都有他们的房间。”他开口了,声音有点哑,但语气很认真,“什么时候想回来,随时都能回来。”
王庞靠在沙发上,仰头看天花板,叹了口气:“天真,我过两天也得走了。回重庆,好久没看我爸妈了,有点想。”
吴天真转过头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王庞笑了,拍了拍他肩膀,“我就回去几个月,陪陪我爸妈,很快就回来找你们。”
张起官从窗户边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很平静:“我送你去机场。”
他顿了顿,又说:“不用这么舍不得。霄霄说得对,暂时的分离是为了以后的重逢。又不是见不着了,哭丧着脸干什么。”
王庞笑了:“也是。”
吴天真也跟着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但他使劲憋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嗯。”他说。
……
三年。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对普通人来说,三年够读完一个大学,够生一个孩子,够换三份工作。对修行的人来说,三年不过是闭几次关、打几次坐的工夫。
但赵霄霄知道,这三年不会轻松。
蓬莱岛上,她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打坐,迎着日出练剑,练到月上中天才肯休息。赵宸的指导比以前更严格了,以前还偶尔放放水,现在一点都不含糊。练不好就重来,再练不好就再来,直到练好为止。
但她没叫过一声苦。
每次累得趴在地上的时候,她就会想起师父那个温柔的眼神,想到他说“会一直陪着你”时低沉的嗓音。然后她就觉得浑身上下又有了力气,从地上爬起来,拍拍灰,继续练。
花果山上,林州被孙悟空折腾得够呛。齐天大圣教徒弟的方式简单粗暴——先打一顿,打完了再讲道理,讲完道理再打一顿。林州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但他咬着牙撑下来了,一声没吭。
地府里,林梵白天跟着白无常学幽冥秘法,晚上跟着黑无常学地府规矩,一天到晚连轴转,累得跟狗似的。但他知道这些都是真本事,学会了就是自己的,所以学得格外卖力。
余文德找了个没人的深山老林,一个人闷头苦练。他把自己关在山洞里,不吃不喝不睡,一遍遍地打磨自己的法术。实在撑不住了就靠在石壁上眯一会儿,醒了继续。
李信在白马尊王庙里跟着师父修行,马子轩也回了自己的地盘,两个人虽然不在一起,但时不时会互通消息,互相鼓励。
周岩和江滨崎也在各自的修行地拼命,两个人都憋着一股劲儿,要把上次丢的面子找回来。
轩宇道长还在云游。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还清苏灵的因果,但他在找。他走过一座又一座山,跨过一条又一条河,心里那根线一直牵着,从来没断过。
苏灵和沈清在深山的古洞里闭关。洞里潮湿阴暗,但苏灵不在乎。她把所有的心思都压在最深处,把所有的情感都拧成一股绳,全部投入到修炼里。她要变得更强,强到下一次大战的时候,不用再有人替她挡刀。
吴天真、王庞、张起官在凡间各自修炼着。他们没有洞天福地,没有名师指点,但他们有彼此的鼓励,有那颗不认输的心。
吴天真把家里的房间都收拾得干干净净的,被子晒得蓬蓬松松的,就等着哪天门一开,那些熟悉的笑脸重新出现在他面前。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永别,这只是暂时散了。
就像赵霄霄说的,暂时的分离,是为了以后在更高的地方,以更好的样子,再次重逢。
到那时候,他们会笑着拍拍对方的肩膀,说一句:
“嘿,好久不见,你变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