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木棕的光线暗得像浸了墨汁。周岩和江滨崎相隔三十步,各自面朝一棵巨树,闭着眼。两个人的呼吸都粗得像拉风箱,额角的青筋暴起老高。
周岩的灵力在体内横冲直撞。他逼得太狠了,经脉里头像塞了一团烧红的铁丝,每转一圈都疼得他眼前发黑。但他不肯停。上次封神大战第一轮就被刷下来的画面烙在他脑子里,那些战友倒下去的样子,那些他无能为力的瞬间,全变成了一根根鞭子,抽着他往死里练。
"噗。"他嘴里涌上一股腥甜,血从嘴角渗出来。他抬手抹了一把,没睁眼,继续转。
江滨崎那边更凶险。他盘腿坐在地上,身上浮着一层暗红色的纹路,那是古阵法的反噬印记。每催动一次阵眼,那些纹路就往肉里深一分,疼得像有人在拿刀尖一下一下地划他的脊背。他咬着牙闷哼,额上滚下豆大的汗珠砸在泥土里,洇开一小片深色。
两个人都不说话。青木棕的林子里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两个人压抑到极点的喘息。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岩先撑不住了,整个人往前一栽,手掌撑在地上,后背弓成一只虾。他剧烈地咳嗽,咳出的痰里带着血丝。
三十步外,江滨崎也收了功,那些暗红纹路缓缓退去,留下一片青紫的瘀痕。他撑着树站起来,腿肚子在抖。
两个人隔着林子对望了一眼。
没说话。周岩朝他点了下头,江滨崎也点了一下。
然后又各自闭上眼,继续。
百花堂的花香浓得腻人,但沐晴闻不到。她坐在那朵巨大的菡萏上,周身裹着一层淡粉色的光。灵力在体内冲撞,像要把她整个人从里到外掀翻一遍。她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咬出了血痕。
上次大战中她太弱了。最后灵力透支倒下,差点连命都没了。她要夺回属于她的位置,她不要再成为任何人的拖累。
菡萏的花瓣微微颤动,一股属于百花堂传承的古老力量从她丹田深处缓缓苏醒。那感觉像有藤蔓从骨头缝里往外钻,又痒又疼,她指甲掐进掌心,掐出四个弯月形的血印。
"再来。"她对空气说。
然后再次催动灵力。
白马尊王庙的后院,李信坐在石床上,左臂空荡荡的袖管垂在身侧。白马尊王站在他面前,手掌按在他断臂的接口处,掌心泛着青白色的光。
那光钻进肉里,像无数根细针同时在扎他的骨头。李信的牙关咬得咯吱响,额上的汗一层一层地往外冒,把头发都打湿了,黏在脸上。
"疼就喊出来。"白马尊王说。
李信摇头,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不疼。"
其实疼得要命。但他能感觉到,左臂断口处正在生出一丝丝微弱的热意,像春天冻土底下慢慢冒头的草芽。那是经脉在重塑,血肉在新生。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余文德的山洞潮湿得能拧出水。他盘坐在冰凉的石面上,闭着眼,脑海里一遍遍地回放上次大战的画面。那些他使过的招数,那些他犯过的错,那些他本可以做得更好却没能做到的瞬间。
他不急。他知道这种事急不来。所以他只是坐在那里,呼吸绵长,把自己的所学像倒豆子一样全倒出来,一粒一粒地拣,好的留下,坏的扔掉,然后再一粒一粒地串起来,串成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洞外有时下雨,有时刮风,他浑然不觉。时间在这里是黏稠的,慢得像熬化了的糖。但他有的是耐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