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的幽冥之地阴风阵阵,林梵抱着一摞半人高的竹简,跟在白无常身后小跑。竹简堆得比他脑袋还高,他得歪着头才能看见前面的路。
"林梵,这批卷宗今天必须理完。"白无常笑眯眯地说,那笑容在惨绿的火光底下看着有几分瘆人。
"是,师父。"林梵把竹简码在案上,袖子一卷就开始干。
刚理完一半,黑无常冷冰冰的声音从背后飘过来:"林梵,枉死城那边出了乱子,跟我走。"
林梵手一抖,竹简差点散了架。他回头看看白无常,白无常摆摆手:"去吧去吧,卷宗明天再理也行。"
于是他跟着黑无常往枉死城跑,脚下生风,手里攥着锁魂链,脸上是跟他年龄不太相符的沉稳。地府的日子没有白天黑夜,他也不知道自己来了多久,只知道身上的幽冥秘法比以前熟练了不少,处理事务的速度也快了许多。
忙完回来继续理卷宗,理完卷宗又被白无常叫去学新的咒诀。他像一块被拧干了又泡进水里的海绵,拼命地吸,拼命地胀。
花果山的瀑布比蓬莱的还猛,林州被齐天大圣一棍子扫飞出去,后背撞在山壁上,碎石簌簌往下掉。他闷哼一声,挣扎着爬起来,嘴角的血淌下来,被他用袖子胡乱蹭掉。
"太慢!"孙悟空拄着金箍棒站在对面,毛脸上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你这剑是给人挠痒痒呢?"
林州握紧剑柄,又冲上去。
棍风呼啸着擦过他耳侧,把他头发削断一缕。他侧身避开,剑尖直刺孙悟空的咽喉。孙悟空随手一格,金箍棒磕在剑身上,"铛"的一声,林州虎口发麻,剑差点脱手。
"心里有事。"孙悟空忽然收了棍,盯着他看,"你脑子里装的什么东西?"
林州一愣。
他脑子里装的,是六耳猕猴。是那个假扮师父、却在每个他走火入魔的夜晚伸手把他拉回来的六耳猕猴。那些教导是真的吗?那些关切是真的吗?还是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
"我……"他张了张嘴。
孙悟空摆摆手:"不说了。继续。"
棍子又扫过来了。林州举剑去挡,这一次,他的剑里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火。迷茫也好,牵挂也罢,至少在这一刻,他站在真正的齐天大圣面前,他得抓住这个机会。
马子轩家的小院里,他正挥剑。院墙矮矮的,隔壁王婶晾的床单被风吹得哗啦啦响,偶尔飘过来一股红烧肉的香味。
"轩轩!吃饭了!"他妈在屋里喊。
"来了!"他收了剑,往屋里跑。
饭桌上摆着三菜一汤,他妈给他盛了满满一碗饭,他爸往他碗里夹了一块红烧肉。
"多吃点,看你瘦的。"
马子轩埋头扒饭,热气扑在脸上,鼻头有点酸。他爸妈不知道封神大战的事,不知道他曾经站在什么样的战场上,不知道他那些拼命的修炼是为了什么。他们只知道儿子回来了,瘦了,得好好补补。
所以他不能让他们失望。吃完饭他帮着收了碗筷,又回到院子里继续挥剑。月光把院墙照得白晃晃的,他的剑影在地上一道一道地划。
他爸站在厨房窗户后面看了他一会儿,没出声,悄悄把窗关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