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浙江那边,夜市的灯一串串亮了起来,整条街被照得跟白天似的,烧烤摊上的炭火蹿着红彤彤的苗子,孜然和辣椒面的香味混在一起,顺着风能飘出去二里地。京小北挽着母亲的胳膊在人群里头慢慢走,她已经好几天没这么松快过了,那股紧绷着的劲儿终于松下来,连呼吸都顺畅了不少。
"妈,明天咱就回家了,"她说,声音里头带着点释然,"今晚好好逛逛,透透气。"
母亲拍着她的手背,笑着点头:"行,都听你的。这几天可把你爸吓坏了,让他歇着吧。"
她爸确实没跟出来,那场变故把他吓得不轻,这会儿还在酒店房间里头躺着缓劲儿呢。
夜市的另一头,赵霄霄正跟个树袋熊似的挂在赵宸世子的胳膊上,晃来晃去地耍赖:"师父——就逛一会儿嘛,一小会儿!我保证,半个小时!不,二十分钟!"
赵宸世子低头看着她那副无赖样,嘴角压了压,可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他向来拿她没办法,谁让这只小狐狸是他一手宠出来的呢?"行,依你。"
可有个问题——赵宸世子是神明,身上那股子威压和灵力凡人虽然看不见,却能隐隐感觉到,在夜市这种人挤人的地方,赵霄霄要是对着空气说话,旁人非把她当精神病不可。所以她聪明地把心心和音音俩丫头带上了,一大两小混在人群里,谁看了都只觉得是姐姐带妹妹出来玩,看不出什么破绽。
夜市里人声鼎沸,卖烤串的吆喝声、铁板上的滋滋声、小孩举着糖葫芦跑过去的笑声搅在一起,热闹得一塌糊涂。京小北和母亲在一个烧烤摊前停下来,正低头挑着串儿,肥瘦相间的羊肉串摆了一排,旁边还有鸡翅和脆骨。母亲一边挑一边念叨:"这个多来两串,你爸爱吃。"
就在这时,赵霄霄牵着心心和音音也走到了这个摊位前。
"老板,来十串羊——"
她的声音猛地断了,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她抬起头,目光穿过那股升腾缭绕的烟火气——炭火烤出来的白烟混着油星子,在暖黄的灯光底下翻卷着——直直撞进了一双眼睛里头。
京小北。
京小北也看见她和赵宸世子了。两个人隔着烧烤摊上冒起来的烟,隔着人来人往的喧嚷,隔着三年的光阴和一场没说完的生死,就这么直愣愣地对上了视线。周围的一切瞬间被按了静音,那些叫卖声、笑声、油锅的滋啦声全退远了,只剩下彼此眼底那点复杂到说不清的光。
没有谁先开口。三年前尸山血海里并肩杀出来的交情,前两天酒店大堂里她递过来那卷纱布的默契,全在这一个对视里头了。她们的眼底都有东西在翻涌,可谁都没让它掉下来。人海茫茫,能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碰上,本身就是一种说不清的缘分。这一眼里头,什么都有了,又什么都不必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