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小北的母亲没看见赵宸世子。在她的视野里，对面只有赵霄霄和两个扎着小辫子的丫头。她愣了一下，随即认出来了，惊喜地哎了一声："这不是前两天在游乐场和酒店救了我们的那个姑娘吗？"

赵霄霄迅速把情绪收住，脸上挂起礼貌的笑："阿姨好。"

母亲往前凑了半步，满脸感激："姑娘，那天真是谢谢你了，还有你那几个朋友。要不是你们，我们全家就——"她没往下说，但意思谁都明白。

"您太客气了，"赵霄霄的声音平平的，"降妖伏魔，本来就是我们的活儿。"

母亲看了看旁边女儿微微发红的眼眶，又看了看赵霄霄那张年轻却沉稳的脸，女人天生的敏锐让她觉出了点什么，转头对京小北说："上次在酒店我就看出来了，小北，你和他们，早就认识吧？"

京小北张了张嘴，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她怎么说？说她们一起杀过妖怪？说她失踪那几年就是跟着这帮修行人混过来的？那她妈非当场吓晕过去不可。

赵宸世子就站在赵霄霄身后半步的位置，安静得像一尊影子。他知道自己这会儿绝不能出声，否则在京小北母亲眼里头，她女儿就是在对着空气说话，那场面想想就尴尬得脚趾抠地。

赵霄霄反应快，立刻把话头接了过去："阿姨您忘了？我跟小北是同学呀！从幼稚园到高中，我俩一直同班。那时候开家长会，我还见过您好几回呢。"

母亲眯着眼仔细端详赵霄霄的脸，迟疑了几秒，忽然一拍巴掌："对对对！我想起来了！你是那个……考试考不好就挨打的女娃娃！"

赵霄霄垂下眼皮，轻轻"嗯"了一声，没多说。

那个原生家庭的事儿，她早就不想提了。打骂、冷漠、压抑，她已经断得干干净净，这辈子跟那儿再没半点瓜葛。白晨师兄离开后，她现在有的家人只有师父，只有身边这帮一起淌过血海的同伴。她拿这个借口出来，是因为这确实是事实——她和京小北，从小到大真的都在一个班，这点做不了假。

赵宸世子不动声色地往前挪了半步，把赵霄霄往自己怀里带了带，用身体替她挡了挡夜风。动作不大，但妥帖得很。

京小北深吸了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看着赵霄霄，声音压得低低的："我们明天就走了，回家。"

赵霄霄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可她使劲儿绷着，嘴角往上扯出一个笑来，声音却哑了一点："一路顺风。"

"谢谢。"京小北的嗓子也发紧。

母亲热情地拉住赵霄霄的手：“姑娘，你有空就来我家玩吧！我家在……”

“妈！”京小北连忙打断了母亲，她怕母亲再说下去会暴露什么，“时间不早了，我们回酒店吧，爸还在等我们呢。”

母亲是个聪明人，她看看女儿，又看看赵霄霄，心里隐约有了点数——自己女儿失踪那几年，八成跟这些修行人、跟那些她看不见的妖魔脱不了干系。但她什么也没追问，只是拍了拍女儿的手背，温温柔柔地说："行。"

京小北最后看了赵霄霄一眼，然后挽着母亲转过身，融进了夜市那一片热闹的人流里头，背影很快被攒动的人头吞没了。

赵霄霄站在原地没动，望着那个方向发了会儿呆。然后她故意把声音抬高了一点，对着身边的心心和音音说——声音是说给俩丫头听的，可话里的分量只有走远的那个人能接住："我们不一定要知道对方在哪儿，只要心在一块儿，总有一天还能碰上的。"

心心和音音仰着脸看她，不大明白这话什么意思，只是笑着拍手："姐姐说得对！"

可走在前面的京小北脚步顿了一下。只顿了一瞬，但她听见了。她的眼眶彻底红透了，眼泪在里头打转，可她没回头，就那么直直地往前走，一步一步踩在夜市的石板地上，被母亲拉着，越走越远。

赵宸世子低下头，声音轻得像风吹过耳畔："还逛吗？"

赵霄霄使劲吸了吸鼻子，把那点酸涩生生压回去，用力点了下头："逛！"

她转过头，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亮堂堂的笑，对着心心和音音说："想吃什么就说，今晚姐姐请客，管够！"

"好耶——！"两个丫头欢呼起来，一人拽住她一只手，撒开腿就往夜市最亮的地方跑。彩灯一串串挂在头顶，烤串的烟、炒栗子的甜香、棉花糖的粉白影子搅在一起，三个人的笑声叮叮当当地散在风里头。

赵宸世子站在原地，双手插在兜里，看着徒弟被两个小丫头拽着往前跑的背影。她的头发被风吹起来，笑声脆生生的，混在夜市的嘈杂里头，却比什么都好听。他嘴角慢慢弯起来，眼里那点光深得像海。

他知道，不管前头还有多少烂摊子等着收拾，只要这丫头还能这么笑，人间就还值得他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