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市的光景还挂在赵霄霄的脑海里没散干净。那烤架上的烟火、铁板上滋滋作响的鱿鱼、糖人摊前围了一圈瞪大眼睛的娃娃们，像是一幅被揉碎了又拼起来的年画，热热闹闹地印在她心底。她一手牵着心心，一手牵着音音，走在青石板铺成的老街上，脚下的石板被岁月磨得光溜溜的，路灯昏黄，把她和师父的影子拉得老长，一会儿叠在一起，一会儿又分开，像在演一出没出声的皮影戏。

她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京小北母女俩的影子早就在街角那头被夜色吞没了，连脚步声都听不见了，只剩下几片梧桐叶子被风卷起来，在地上打了两个滚，可怜巴巴地贴在一家关了门的杂货铺台阶下头。赵霄霄的鼻子还有点酸，刚才跟小北告别的时候她忍住了没掉眼泪，可这会儿那股后劲儿上来了，堵在嗓子眼儿里，不上不下的，说话都带着一点颤。

"师父，"她拽了拽赵宸世子的袖子，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是怕吵醒了这条安静下来的老街，"小北她……以后真的就没事了吧？那些坏蛋，不会又去找她麻烦吧？"

赵宸世子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她。昏黄的路灯打在他侧脸上，把那双眼睛里头的柔光映得更亮了。他抬手，掌心贴在她头顶上，一股暖烘烘的气息顺着发丝往下渗，赵霄霄觉得整个人都被裹进了一个看不见的暖炉子里。他说："凡人走路，神仙看路。她既然把那些有的没的执念都放下了，安安心心回去过她的小日子，老天爷也不忍心再折腾她。至于那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他们现在躲着正道走还来不及，哪还敢去碰一个干干净净的普通人？在他们眼里，小北就跟街边一块石头没什么两样，不值得他们再动一根手指头。"

赵霄霄把脸往他掌心里贴了贴，像只猫蹭主人的手似的。那股温热的劲儿从头顶往下走，把心里头那点七上八下的疙瘩一点点熨平了。她似懂非懂地点头，其实也说不清楚天道是什么、执念又是什么，但她信师父说的每一个字。师父说没事，那就一定没事。

两个人又走了一段，夜风吹过来，带着河水的腥气和远处烧烤摊残留的炭火味，混在一起居然有点好闻。赵霄霄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头问："师父，你说小北回了家，以后每天早上起来就是买菜做饭，傍晚陪父母散步，周末带着父母逛公园吃好吃的……这样的日子，是不是也挺好的？"

赵宸世子低头看着她，嘴角的弧度慢慢漾开："你觉得呢？"

"我觉得……挺好的。"赵霄霄想了想，认真地说，"比飞来飞去打打杀杀踏实多了。你看她今天笑的那个样子，眼角的褶子都挤出来了，那才是真高兴。以前她惦记着那些事儿的时候，眉头一直皱着，像谁欠了她八百吊钱似的。"

赵宸世子没接话，只是把她的小手握得更紧了些。两个人沉默地走了一会儿，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巷子里回响，一下，又一下，像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