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千里之外的某个地方，就没有这么安静了。

那地方在一片荒山野岭里头，四周连鸟叫声都听不见，只有风穿过石缝时发出的呜咽，跟哭似的。刑房是凿在山体内部的，石壁上常年渗水，一滴滴往下掉，打在青黑色的石板上，发出"嗒、嗒"的声响，规律得像某种催命的节拍器。

林州被玄铁链锁在中间那根刑柱上。链子粗得像小孩手腕，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咒，那些符咒泛着暗沉的光，时不时闪一下，每闪一下，林州全身的肌肉就痉挛似的绷紧一次。他的衣裳早就烂成布条了，一条一条挂在身上，露出来的皮肤上横七竖八全是鞭痕，有的结了痂，痂又被抽裂了，渗出来的血凝成暗红色的珠子，黏在皮肤上，风一吹就干，干了又被下一鞭抽开。

鞭子是看不见的。那是天罚的雷霆之力凝成的，无形无质，但抽在神魂上的滋味比抽在肉上狠一百倍。每一鞭下去，林州的脑子里就像被人灌了一锅烧开了的油，所有的念头、记忆、情绪，全被搅成一锅粥，疼得他想喊，嗓子眼里却只能发出嘶嘶的气声，像漏了气的风箱。

他已经挨了一千多鞭了。三千六百鞭的刑期，他才刚过了个零头。

刑房外面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林梵靠在石壁上，双臂抱在胸前，目光穿过铁栅栏的缝隙，落在那团不成人形的身影上。他没动，也没出声，脸上的表情被阴影遮了大半，看不真切。但他站了很久，久到脚底下那片石板上都印出了两个浅浅的鞋印。

他想起很多年前的事。那时候林州和他还有张起官、吴天真、王庞还有小北一起去青阳镇看赵霄霄的时候，他还是个毛头小子，眼睛亮得像刚磨出来的刀片子，见了谁都恨不得上去跟人比划两下。那时候的林州多好，跌倒了爬起来拍拍土接着跑，挨了骂也不往心里去，转头就去偷厨房的馒头分给后山的野猫。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是第一次尝到力量的甜头？是发现有些捷径走起来比老老实实修行快得多？还是那些夸他"天资卓绝"的话听多了，慢慢就当真了？

林梵闭上眼睛，又睁开。栅栏里头，林州又挨了一鞭，整个人猛地向后弓起，额头上青筋暴起，嘴张得老大，却发不出一点声音。那根刑柱被他的挣扎带得晃了一下，铁链哗啦啦响，在空旷的刑房里回荡，跟鬼哭似的。

林梵还是没动。他知道，有些跟头必须自己摔，摔得越狠，爬起来的时候站得越稳。他现在冲进去，把人放了，说一句"算了"，那才是真害了他。三千六百鞭，一鞭都不能少，少一鞭，那颗歪了的心就正不回来。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外走。脚步声在石廊里响了一阵，渐渐远了。身后，刑房里的鞭声还在继续，一声接一声，像有人在用锤子砸一块烧红了的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