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辞的眼睫颤了一下。
离得太近了,近到林清羽能看清他眼底细微的血丝,能看清他鼻梁上那颗极淡的痣,能看清他嘴唇微微张开时呼出的、带着清晨微凉气息的气流。
“这些是我留下的。”林清羽的声音轻柔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所以你身上有我的印记了。”
他的指尖从沈砚辞唇角滑到他的后颈,微微用力,将那颗头颅轻轻按下来,让沈砚辞的额头抵在自己的肩窝里。
沈砚辞没有抗拒。
他的鼻尖埋进林清羽散落的发丝里,呼吸骤然变得粗重。
林清羽感受到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像一头被驯服的野兽,在被允许靠近主人时,反而会露出最脆弱的一面。
“你昨晚说,我的温柔太假,想看它碎掉的样子。”林清羽的声音在他耳边轻轻响起,“那你看到了吗?”
沉默了几秒。
沈砚辞的声音闷在他肩窝里传出来,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破碎的质地:“看到了。”
“什么样子?”
沈砚辞没有回答。
但他环在林清羽腰上的手臂收紧了。
收得很紧,像是要把这个人揉进骨血里,却又收着力道,怕弄疼他。
那是一种矛盾的、近乎痛苦的拥抱,是想要完全占有却又不敢用力的克制。
林清羽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低,带着沙哑的尾音,像一根羽毛扫过沈砚辞的耳廓。
“你看到了,可我还不知道你是什么样子。”他的手指穿过沈砚辞的黑发,指腹贴着他的头皮缓缓滑过,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一只警惕的流浪猫,“把脸抬起来。”
沈砚辞顿了一下,然后缓缓抬起头。
他的眼睛在晨光中呈现出一种极深极深的黑色,像没有星光的夜空。
眉骨压得很低,眼尾微微下垂,让他看起来既凶戾又孤独。
嘴唇紧抿着,唇角那点血痂让他的面容带上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脆弱。
林清羽认真地看着他。
像在打量一件新得的、还不确定如何使用的东西。
“你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他轻声说,“像在黑暗里待了太久的野兽。盯着猎物的时候会发光,靠近的时候却不知道该不该伸爪子。”
沈砚辞的目光颤了一下。
林清羽微微仰起下巴。
“昨晚你亲我的时候,太凶了。”他的语气轻描淡写,像在评价一杯茶的温度,“我不喜欢血的味道。”
沈砚辞的瞳孔微微收缩。他的手指蜷了蜷,像是在忍耐什么。半晌,他哑声开口:“……那你想怎样。”
“再给你一次机会。”
林清羽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弯起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
那不是他惯常在宴会上展示的、完美无瑕的温柔笑容。
那笑容里有淡淡的倦意,有一丝慵懒的纵容,还有一种唯有在沈砚辞面前才会流露出来的、病态的兴味。
“这次轻一点。”
沈砚辞的目光落在他唇上。
林清羽的嘴唇因为昨夜被反复啃咬,还泛着微微的红肿。
下唇有一道已经结痂的细小伤口,是沈砚辞留下的。
他凝视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
这一次的亲吻和昨夜完全不同。
没有撕咬,没有掠夺,没有血腥味。
沈砚辞的嘴唇只是轻轻覆上来,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
他吻得很慢,很小心,像是在记忆里反复演练过很多次,可真正触碰到的这一刻,依然带着一种生涩的、不确定的颤抖。
他的嘴唇微微发凉,带着清晨薄雾般的气息。
先是落在林清羽的下唇上,极轻地蹭过那道结痂的伤口,像是在道歉。
然后微微侧过头,含住了他的上唇。
林清羽没有闭眼。
他看着沈砚辞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紧蹙的眉,看着他微微颤动的眼睫。
这个人在亲他的时候,看起来像在忍受某种巨大的痛苦又或者某种巨大的欢愉,以至于无法分辨两者的边界。
然后林清羽伸出手,按住沈砚辞的后颈,将他的头往下压了压。
吻变深了。
舌尖相触的那一刻,沈砚辞的呼吸彻底乱了。
他的手指攥紧了林清羽腰侧的衣料,指节泛白,像是在悬崖边攀住最后一块岩石。
可他的吻依然克制着,没有变成昨夜的侵略与吞噬,只是缓慢地、反复地描摹着林清羽的唇舌,像是在用这种方式记住他的形状。
湿热的、绵密的、带着若有若无的薄荷气息。
是那杯温水的味道。
他吻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光从薄金色变成了清亮的白色,久到林清羽的指尖开始微微发麻。
最后是林清羽轻轻偏开了头。
沈砚辞的嘴唇便落在了他的唇角,擦过那点伤口。
他的呼吸粗重而滚烫,在林清羽的脸颊边起伏着,像是溺水的人刚被打捞上来。
“这样。”林清羽的嗓音比方才更哑了,却带着一种餍足的慵懒,“这样就可以了。”
他抬起手,用指腹擦去沈砚辞唇上沾染的水光。
动作温柔而随意,像在擦拭一件属于自己的东西。
“学会了吗?”
沈砚辞的眼眶有些发红。他盯着林清羽,像是在看一个让他既渴望又恐惧的深渊。
半晌,他哑声说:“你故意的。”
林清羽眨了一下眼:“嗯?”
“昨晚的酒。你知道我动了手脚。”沈砚辞的嗓音低而紧,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刮出来的,“你故意喝下去。故意走到那条巷子。故意不挣扎。故意……”
他的声音断在那里。
林清羽安静地看着他,然后伸出手,将沈砚辞落在眉骨上的几缕碎发拨开,露出那双深黑色的、此刻泛着微微红意的眼睛。
“那你呢。”他轻声说,“明明想把我关起来想到发疯,却还要装成正常人的样子来接近我。明明想要我想得要死,却在我睡着的时候只敢偷偷给我按摩。明明是一条疯狗,却要在亲我的时候学习克制。”
他的手指落在沈砚辞的眼尾,轻轻抚过那一片薄薄的、泛红的皮肤。
“你说我故意。那你现在……是生气,还是在高兴?”
沈砚辞看着他。
晨光将林清羽的轮廓镀上一层柔软的金边。
长发散落在枕上,蜿蜒如墨色的溪流。嘴唇红肿,脖颈和锁骨上落着深深浅浅的红痕,像雪地上落了一夜的梅花。
他没有笑。
可他的眼睛里有一种沉静的、不容拒绝的温柔。
那温柔不是伪装。
那温柔是他递过来的锁链。
沈砚辞低下头,将脸埋进林清羽摊开的掌心里。
他的肩膀微微起伏,脊背弓起,像一头终于找到主人的、遍体鳞伤的野兽。
“我不知道。”他的声音从指缝间闷闷地传出来,带着一种破碎的、近乎虔诚的颤抖,“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从昨晚开始,我什么都不想管了。只想看着你。只想碰你。只想……”
他的声音哽住了。
林清羽感受着掌心里传来的、滚烫而湿润的触感。
他的手指穿过沈砚辞的头发,缓缓收拢,将他按在自己的掌心里。
“只想被我关起来,对吗。”
沈砚辞的身体猛地一僵。
林清羽的嘴角弯起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
他低下头,嘴唇贴着沈砚辞的发顶,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深渊里的羽毛。
“巧了。”
“我也是。”
窗外的天光越来越亮,将交叠在床上的两道影子拉得很长。
床头柜上那只白瓷杯里的水已经凉了,杯壁上的水珠缓慢滑落,像一滴迟到的眼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