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失踪案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让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的刑侦支队再次高速运转起来。

失踪女孩叫苏知柳，二十二岁，本地一所普通大学毕业待业在家，性格内向，社交圈简单。据她父母说，晓雯半个月前开始频繁上网，说是在一个招聘网站找到了一个“海外客服”的工作，待遇优厚，包培训、包食宿、还能见识世面，公司名字就是“寰岛人力资源有限公司”，网站看起来相当正规。

苏知柳和对方通过网络面试了几次，对方还发来了带有公司LOGO的电子录取通知书。三天前，晓雯告诉父母要去邻市参加一个“行前说明会”，然后就失去了联系。手机关机，社交软件全部离线，父母起初以为孩子在忙，直到今天怎么都联系不上，才慌了神报警。

“网站是假的，套用了正规公司的模板，服务器在境外，而且那个‘寰岛人力’根本就是一家空头公司，但是我们根据上一个案件的线索还真找到了一个什么伊甸园。就是这个，‘伊甸园旅游开发公司’，”技侦的同事很快给出了反馈，“只是这家公司登记注册的网络电话和社交账号也都是虚拟的，追踪不到源头。苏知柳最后出现的手机信号，是在邻市一家快捷酒店附近，之后就消失了。酒店监控显示她确实入住过，但第二天一早独自离开，上了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商务车。”

又是年轻女性，又是高薪海外工作诱饵，又是这个所谓的“伊甸园”。

林晓雨或许是因为安雅的阻挠和胁迫，没能真正踏上那条“路”，但苏知柳很可能已经落入了圈套。

周然之立刻将两案并案调查的申请提交上去，并着重强调了“伊甸园旅游开发公司”以及“伊甸基金会”这个从蒲望舒口中得来的线索。上级的反应很迅速，也很微妙——他们高度重视，成立了专案组，但要求周然之暂时不要对外透露太多专案组的内部信息和调查方向。

与此同时，技侦部门从林晓雨那部被反复恢复数据的手机深处，挖出了一点更有价值的东西：一个经过多重跳转和加密伪装的暗网页面残留痕迹，页面内容无法完全复原，技术人员只能竭尽全力拼凑出了它的主体框架——一个看似是某种高端猎头或婚恋介绍的平台，风格奢华隐晦，核心位置有一个动态的徽标：一颗被蛇缠绕的苹果，蛇身扭曲成无限符号“∞”的形状，苹果表面有细密电路纹路。

“伊甸园的苹果……和蛇。”周然之盯着屏幕上那个诡异而精致的徽标图案，心头升腾起一股寒意。

诱惑，知识，堕落，循环，这个符号的寓意再明显不过。

他将这个发现同步给了专案组，专案组的反馈是：可以继续追查，但不要打草惊蛇，尤其不要惊动可能与“伊甸园”有联系的本地企业或个人。

换言之，就是这个案件暂时不要轻举妄动。

周然之感到一种被无形力量束缚的憋闷。

他知道上层可能有更全面的布局，但这种被迫摁在原地的感觉并不好受，尤其是当他想到蒲望舒提及那个什么新生营地眼神中露出痛苦的时候。

他决定不再完全被动等待，他利用自己副队长的剩余权限和这些年积累的人脉，开始私下调查“伊甸园旅游开发公司”的国内关联方。很快，一个名字进入他的视线——本地一家颇有名气的进出口贸易公司“远航国际”，其法人代表李维民，同时也是“伊甸园旅游开发公司”在国内某个离岸投资基金的小股东。而李维民的儿子，正是苏知柳所在区的某个街道办的副主任，人脉颇广。

但是线索到这里就中断了，因为李维民的儿子——李昊，早就出国了，副主任也是个拿空饷的挂职，等他带着陈家源赶过去的时候办公室已经空了好久了，只是在他的柜子里发现了一件似乎是被人慌乱中塞进去的衬衫，而衬衫袖口上，有一处脱线，少了一枚纽扣。

而其他的口子……

“和林晓雨身上发现的那个一模一样！”陈家源激动道。

的确如此。

“现在他人都逃了，我们还是来晚一步。”周然之把衬衫丢给陈家源让他收好，存进证物袋，“我们先回去。”

周然之心里憋着火：“你回去先去查查当年这个叫李昊的是被谁招进来的，怎么招进来的！拿空饷……真当公务员这个工作是吃白饭的！我倒要看看谁胆子这么大，连饭碗都不想要了。”他用手撑着额头，明白此刻需要稳定好自己的情绪，“你先去查，以我的名义，到时候万一真有人有这么大本事再怪罪下来就把责任全推我身上。”

“周队……”

“去吧，我再理理思路。”

苏知柳失踪案的调查到这里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寰岛人力”的线索彻底断了，那辆无牌商务车消失在邻市错综复杂的城乡结合部道路网络中，再无踪迹。专案组似乎有别的信息渠道，但对周然之这边，只是要求“密切监控类似报案，收集模式信息”。

倒是技侦部门对晓雨手机里那个暗网徽标——“蛇与苹果”的溯源取得了意想不到的进展。通过反向追踪和一些非常规手段，他们锁定了几个曾短暂“冒头”的、与该暗网有数据交换的境内IP，其中一个IP，经过层层伪装，最终指向了海宁市本地一个高端私人俱乐部“云顶会所”的某个VIP包厢。

“云顶会所”的老板背景神秘，里面的会员非富即贵，隐私保护极严,警方没有确凿证据，无法进行公开搜查,周然之只能安排外围监控，并尝试从其他渠道渗透了解。

刑侦支队中唯一的姑娘——莫茉，在某个夜黑风高的夜晚被队里包装成一位千金小姐，和自己做房地产生意的男友——邓陶，一起前往该会所收集线索。

结果很可惜，可以说是一无所获，这也给案件的侦察带来了不少压力。

压力不仅仅来自案件。局里风言风语开始多了起来，关于周然之“不听指挥”、“私自调查”、“和省厅来的那个法医走得太近”之类的议论隐约可闻。

周然之知道，这背后或许有那双试图保护“伊甸园”相关利益的黑手在推波助澜。

但他顾不上这些。

更让他焦灼的是蒲望舒那边的动向。

江槐医生出现的频率似乎降低了，但蒲望舒变得更加沉默，有时候会一个人对着窗外发呆很久，眼神空茫，仿佛灵魂游离在外。周然之有一次借着送文件的机会，看到蒲望舒桌上摊开着一本外文医学期刊，但他指尖无意识点着的段落，却是关于“深度催眠对海马体及前额叶功能的可逆性影响”的。

深度催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