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手带来的那一点微弱的暖意，很快就被接踵而至的冰冷现实冲散。

苏知柳失踪案尚未明朗，第三起报案又接踵而至。

这次失踪的是一个二十四岁的自由职业插画师，名叫成夕。失踪前，她告诉闺蜜，接了一个“海外游戏公司”的外包美工项目，报酬极高，对方邀请她去“位于东南亚某个私人岛屿上的创意工作室”进行为期一个月的封闭创作，承诺全程包吃包住、甚至还包来回车票。

成夕兴冲冲地收拾行李出发，在机场与家人朋友告别后，便彻底失联。家人起初以为她工作忙，直到约定每周一次的视频通话时间过去了好几天都联系不上，才慌忙报警。

调查发现，成夕购买的前往东南亚某国的机票是真实的，但在那个国家的入境记录里却并没有她的名字，她就像在抵达那个国家后，凭空蒸发了一样，而那家所谓的“海外游戏公司”和“寰岛人力”一样，是个彻头彻尾的空壳。

模式几乎一模一样，只是诱饵更加精致，针对特定人群的兴趣和职业需求量身打造，更具欺骗性。

刑侦支队的压力空前巨大。连续发生的、手法相似的失踪案，已经引起了媒体的隐隐骚动，如果不能尽快破案，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警方全力追查成夕下落时，市局公共信访邮箱，突然收到一封加密的匿名邮件。发件地址是一串乱码，追踪不到来源，技术部门费了些功夫才解密成功。

邮件内容很短，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个附件。附件是一份残缺不全的电子表格，看起来像是某种物流或运输的“时刻表”碎片。表格里标注着日期、诸如“N-7”、“S-12”这样的代号、还有简单的货物描述“鲜活”、“易碎品”、“特殊处理”，以及模糊的目的地缩写“PI”可能指某个港口或地区。其中一个条目的备注栏里，隐约能看到“新样本，抗性测试中”的字样。

“PI”……Pacific Island？太平洋岛屿？还是别的什么缩写？

而“抗性测试”这个词，让周然之莫名感到一阵寒意，他想起江槐医生曾经在和蒲望舒交谈时提及的一些极端案例，但线索太过模糊。

专案组如获至宝，立刻调动所有技术力量分析这份表格碎片，试图还原完整的运输地点、运输网络和周期，同时对“PI”所指代的可能目的地进行全球范围的筛查。

周然之是带着怀疑的，如果这份邮件是犯罪分子用来吸引视线的呢？或者，难道这是专案组安插的暗线？

工作紧张进行时，周然之注意到蒲望舒似乎也变得异常忙碌，时常被省厅来的那位特派员或江槐医生单独叫走，有时一谈就是几个小时。回来时，蒲望舒的表情总是很平静，甚至比平时更少言寡语，但周然之能从他细微紧绷的下颌线，看出他心事的沉重。

有一次，周然之在走廊遇到刚从特派员临时办公室出来的蒲望舒，顺口问了句：“省厅这边有新的指示？”

蒲望舒脚步顿了顿，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有些复杂，但很快恢复如常：“嗯，有些技术上的协助需求，可能需要外出交流一段时间。”

“外出？去哪里？多久？”周然之下意识追问。

“还不确定，得看安排。”蒲望舒的回答简短而官方，带着明显的回避，“就是个联合研究项目，机会还挺难得的。”

周然之心里闪过一丝疑虑，什么样的“研究项目”需要特派员亲自过问？而且蒲望舒的态度，有种刻意淡化、不欲多谈的感觉，但现在的他并没有什么立场多问，只能点点头：“那……出去注意安全。”

“会的。”蒲望舒应了一声，接着便匆匆离开了。

几天后，支队长刘勋提前结束了学习，赶了回来，约谈了周然之，通知他省厅有个涉外联络的辅助任务需要他配合，具体内容会由特派员亲自交代，让他做好准备，严格保密。

周然之有些意外，但没来得及多想，于是只当是专案调查衍生的常规工作。

他并不知道，在另一间完全隔离的密室里，蒲望舒正面对着一份印有绝密字样的文件，听着特派员用毫无感情的声音陈述一项名为“归零”的计划。

“我们会对你进行催眠，实现记忆封闭，目的就是希望你可以更完美地进行伪装，可以更完美地完成这项任务，我们会在催眠之后告诉你新的身份和具体的任务要求，但接下来的事情就需要你去完成了。”

“根据我们这么长时间的铺线调查，已经大致知道了那座所谓的伊甸园的筛选机制，现在对你采取催眠，就是为了让他们彻底打消疑虑，放你上岛，岛上会有我们的线人协助你的工作，并会在适当时机唤醒你。”

“大体的计划就是我刚刚说的那样，这项的任务的风险程度你也是了解的，但是你是我们经过讨论之后的最佳人选，因为经过我们的测试，你的心理壁垒可以很好地抵抗伊甸园上可能出现的各种心理诱导或反向催眠，我可以给你一点时间考虑——”

“不用了。”

蒲望舒的脸色苍白，但眼神平静：“不用了。”他提起笔，在“自愿”确认栏后，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我知道我要面对的是什么。”他淡然开口。

“我很久之前就已经做好准备了。”

“你为什么答应得这么快，这个风险……你很可能回不来，你很可能——”死在那边，因为谁都不清楚里面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要是并不是和他们设想的那般是个所谓‘大型现代奴隶’雇佣场所，那该怎么办？江槐有些担忧，她也算看着这孩子长大的，说担忧是真的，说不舍也是真的。

蒲望舒只是坐在位置上，不知道在想什么，然后笑了笑：“我想开始直面我的过去，不仅仅是为了正义，更为很多可能和我一样的人，让他们免于遭受那些痛苦。”

还为了一个人，一个似乎很爱他的人，或许他也可以在这一次保护他一下，谁知道呢，毕竟他在小时候就看上去不那么聪明，要是之后被人骗了，他还怎么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