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月落阁的第一夜，宁元玥睡得并不安稳，她又梦到国师了。

在梦里，国师身着银甲，她清楚地看到国师向她扑过来，挡在了她的身前，一支箭“嗖”的飞过来，贯穿了他的身体。

她感觉到自己在发抖，不，是她的身体自己在发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喊国师的名字，声音颤抖着，强烈的悲戚从心底涌上来，她猛然睁眼。

看着雪白的床幔，心跳如擂鼓，心底铺天盖地的苦痛并没有散去，她伸手抚过脸，触手是潮湿的，她哭了。

撑起身体，枕头上也湿了一片，她依旧没有缓过神来，这个梦太真，情绪太强烈，她有点摸不清是怎么一回事了。

走到窗边，天刚蒙蒙亮，时间还早。

她打开房门出去，上楼，看了眼国师常住的那个小房间，放轻脚步，走到栏杆边坐下。

梦里的一切很真实，但她并不信梦，她的记忆没有这一段，她之前也不认识国师，如果之前见过，哪怕一面，她也不会忘记这般风姿绰约的人物，她不记得，证明她没见过。

缓了缓，她靠着栏杆，静静地看着日出。

辰时一到，黎昶就醒了，此时她站在宁元玥房门口，思考着要不要敲门，最终他没动，又等了一会，他下楼去了灶房。

先把早膳做好，再来喊她起床吧，这样想，他煮了白粥，又热了几个馒头，几个小菜。

一切弄完之后，宁元玥还没下来，他上楼，蜷起手指，轻轻敲了敲门，没有人应，又敲了敲，依旧没有回应。

“阿玥？”他轻声喊，没有回应。

心下着急，他散了法力，感知到里面没有人，心下一急，推开门进去，空空的，被褥整齐地叠在床上。

巨大的恐慌萦绕心头，他开始散法力，准备寻找宁元玥，这时身后传来声音，

“国师？”

黎昶骤然转头，宁元玥正站在他身后，歪头看他。

没有说话，黎昶目光落在她身上，然后上前一步，将她拥入怀中，这次抱得很紧，像是想要将宁元玥融入骨血，但又怕弄疼她。

又来？！宁元玥睁大眼睛，刚想推开他，就听到他说，

“你去哪里了？”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宁元玥愣住了，旋即意识到国师这是怕她走丢了，不好跟父皇母后交代，她抬起手，学着母后的手法，笨拙地在黎昶后背上拍了拍，安慰他，

“没事昂，我不会丢的，刚刚一直在楼上，今天起得早，去看了日出。”

她突然想到，半神也有法力，不是很轻易就能知道她在哪吗？除非他不熟悉法力，不常用。

挣出怀抱，她抬头看他：“国师不是住楼上的吗？”

太阳都高挂了，也没见国师从房间出来，她还寻思国师也会赖床呢。

“现在常住楼下。”

“行吧。”

黎昶神色已经恢复了，他说：“早膳都做好了，怕凉，下楼用膳吧。”他手攥成拳，掩在宽大的袖子里，指尖发白。

宁元玥点点头，跟在黎昶身后走下了楼。

用完膳，宁元玥还坐在椅子上，冲刚洗完碗进来的黎昶问：“今天我们要学什么？”

“跟我来。”

他们上了二楼，黎昶领着她一排一排书架走过，每走几步他停一下，抽出一本书，递给她，走完整层楼的书架后，宁元玥手里已经堆了十本书。

“先看这些。”黎昶从她手里接过那些书，堆放在案桌边上，然后转身对她说。

“就只是看书？”宁元玥向已经端端正正坐好的黎昶发问。

黎昶点点头。

看书有用这点，宁元玥自是知道的，以前在神域，司命神君负责教习她文的方面，每次就是带着她去藏书楼看书，她有不认识的字就问他，不懂的地方也问他，长这么大，藏书楼里的书她已经读得七七八八了。

能会的基本都会了，每个方面都涉猎了一些。

黎昶这么安排，自有他的道理，她也就没说什么，乖乖坐他对面开始看书了，看书嘛，她在行。

“阿玥。”

“嗯？”宁元玥歪头，突然叫她干什么。

“你发髻歪了。”

宁元玥摸摸头发，“啊，我还不怎么熟练。”

黎昶起身，走到宁元玥身后，“我来帮阿玥扎。”说着，他把宁元玥的头发解开。

一缕缕发丝从他掌中穿过，宁元玥后背僵着，一动都不敢动。

过了一会，黎昶说：“好了。”

宁元玥又摸了摸脑袋，好像确实比刚刚整洁了一点。

她道了声“谢谢”，想开口问为什么他会扎发髻，但看黎昶已经坐好开始誊抄古籍，她又问不出来了。

两人就这样对坐着，谁也没有说话，只有书卷气和墨香在室内弥漫。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黎昶抬眸看了一眼正在打瞌睡的宁元玥，脑袋一点一点的，就快碰到桌子了，他眼疾手快地伸手接住。

宁元玥迷迷糊糊抬头，看到黎昶含笑的眼睛，又看向还撑在她下巴的手，一激灵，睡意全没了。

“抱歉...我昨晚可能没睡好。”她低头，不敢直视黎昶的眼睛。

“无事，快到中午了，我去做饭，阿玥可以休息一会。”

黎昶起身，下楼去了，宁元玥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复又低头看书。

看了一会，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她也起身，下楼去了。

来到灶房门口，她站定，看着黎昶在里面忙活，说忙活不恰当，他做饭井井有条，不慌不忙，每一个动作都从容不迫，做出来的食物也赏心悦目。

他宽大的袖子被绑住，可能是用了法力，油渍不会沾染到他身上，宁元玥不知道，她现在看不到法力的形状和颜色，她只觉得，国师这副样子，倒是多了几分烟火气。

黎昶注意到她站在门口，嘴角好像勾起了几分：“阿玥饿了吗？马上就好。”

宁元玥没说话，看着他把最后一道菜盛出来，她走过去，帮他端了碗，一起走到阁中放下。

今天的菜色比较清淡，但依旧都是宁元玥爱吃的，尤其是甜点藕粉桂花糖糕。

有些蹊跷，她落座后瞥了两眼黎昶，一次可能是巧合，两次就说不清了，怎么会对我的口味摸得这么清楚，去问御膳房的师傅了？

这次黎昶又是一个劲地给她夹菜，她也不推辞了。

不过她总归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就做了个出人意料的举动，她也给黎昶夹了一筷子。

装作很自然地放到他碗里的时候，黎昶怔了一下，看着自己碗，似乎有些没想到，还有一点不知所措。

宁元玥看他的样子，有些羞意，她把脸埋进碗里，也不夹菜了，自顾自地扒着饭。

回神之后，黎昶抬头看到宁元玥露出的微红耳尖，笑了，然后又给她夹了一筷子。

“多吃点。”他轻声说。